左兰盯着窗玻璃看了半晌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棉袄上摩挲。棉袄是前年秋收后，娘家嫂子给做的，针脚细密，就是料子有点薄，如今穿在身上，风一吹就透。她想起那年娘家来信，信上说爹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，山里收成不好，准备让她去镇上寻个活计，补贴家用。那时候她刚学成绣活，心里正盘算着能不能在京城找个识货的主儿，没承想，一夜风霜，家里根基彻底摇摇欲坠了。

屋外风声呜呜咽咽的，像是有谁在哭。左兰叹了口气，把棉袄往上提了提，肩头还是凉飕飕的。她盘腿坐起身，走到书桌前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翻开了那本沿用了多年的《女红要诀》。书页泛黄，边角都磨损了，是她当年偷偷摸摸学绣的时候，央着老师傅借来看的。那时候一心想着要出人头地，没想到如今落到这般境地。

手指捻着细密的针线，左兰的心思却飘远了。爹娘在信里没提，哥呢？老大去年去关外寻活路，一去就是两年多，音讯全无。当初走的时候，哥拉着她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，说等发了财就接她去享福。哪成想，关外是很苦的，哥哥年纪轻轻，脸都熬黑了，指节上全是茧子。

她低头缝着帕子角，针尖偶尔扎到手指，疼得她一颤。恍惚间，她想起那年哥哥走的那天，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，娘在灶房里偷偷抹眼泪。哥背上行囊，头也不回地走了，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杆枯瘦的竹子。左兰那时候年纪小，没觉得什么，现在想起来，哥那天的影子，倒真像根受尽了风霜的竹子。

唉，想来是苦了哥哥了。左兰心里叹了口气，手里的针线都慢了半拍。她多希望哥哥能在这关外发了财，回来接她，可如今，连个信都没个信。前年冬天，她托人带过封信去，说家里遭了难，让哥想办法。哪成想，一个月后，回信说哥哥在关外染了风寒，咳得厉害，暂时走不开，让左兰别担心。

这一个月，能有多久？左兰皱了皱眉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，闷得慌。娘说哥性子硬，轻易不说苦，想来是受了不少罪。她忽然有些后悔，当初没多问几句，没多叮嘱几句。人生在世，谁还没个难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