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急，窗户纸呜呜响。左兰把棉袄裹紧了些，还是觉得冷。她捏了捏指尖，棉袄面上那两道娘家人都是按的菱形花边还在，针脚是密实，可料子是粗布，风透得快。

街上门板被踢得砰砰响，她缩了缩脖子，低头继续纳鞋底。烛火跳动，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，一晃一晃的。外头风雪交加，整个镇子都像是被关了起来。她纳得慢，心里头翻腾的念头却快。

前年秋收，娘家人捎信来说爹病了，山里收成不好，让她去镇上寻个活计。她想爹，也想娘，可手里没盘缠，能怎么办？最后还是娘家嫂子，把那件厚棉袄塞给她，临走还往她包袱里塞了十文钱。

十文钱，够在镇上打尖吗？左兰把针往鞋底上一扎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想起爹躺在炕上，瘦得只剩一副骨架，娘坐在炕边，手里还缝着，嘴里不停念叨着让她受苦了。

“兰儿啊，你爹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今年了。”娘拉着她的手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。 她哪儿知道，爹在那年冬天就走了。

爹走后，娘心里垮了，人也跟着瘦。左兰偷偷问过邻家婶子，娘说爹临走前，摸着她的脸，眼睛红红的，嘴里只念着：“兰儿长大了，娘放心……”

她想，爹怕是早就把锦衾的事给忘了。娘埋葬了爹，也埋葬了那段往事。可她自己呢？这指尖翻飞的针线，怎会真的忘了？

外头又一阵马蹄声急，震得窗户发颤。左兰停下手中的活儿，屏息听着。那声音越来越近，像是有人闯进了这条死胡同。

“谁啊？雪天半夜来这干嘛？”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，像是醉汉。

接着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，还有垂死的喘息声。左兰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太熟悉了，是她娘的声音！

她猛地推开房门，冲出去，果然看见一个妇人倒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旁边几个泼皮正围着，一人手里还提着个酒瓶。

“你们干什么！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啊！”左兰叉着腰，嗓门尽量放大。 那几个泼皮显然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个彪悍的姑娘，互相看了一眼，酒瓶往地上一摔，三三两两地跑了。

左兰顾不上多想，冲过去抱起那个襁褓，里面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