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暗了下去，易天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显示器散发的热量，混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，把他给焐得够呛。这帮兔崽子，又给他出了什么乱码？想当年他刚进公司那会儿，写个模块手舞足蹈，现在这行当，简直要把人气出肺来。

手机钉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大字：“家了”。

他臭美地笑了笑，这么久了，还是小红这丫头记得住他这个人。他起身， scratch 卡擦一声，椅子怼到墙上，跟着手机脚步声，踱进客厅。

老式电视机还是滋滋作响，里屋传来小红带着哭腔的哼哼唧唧。他搭把手，把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东西给挪了挪，腾出个地方。啪嗒，一个襁褓掉在地上，被风吹得翻了个身。

“咿咿呀呀。” 小红裹着个旧棉被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奶声奶气地对他叫唤。易天宇蹲下去，掏出个奶瓶，里面是温热的牛奶。他学着以前小姨的样子，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红嘴边。

这丫头还挺乖，小嘴咂咂，吧嗒吧嗒，把奶喝得见底。易天宇得意地晃了晃手机，给小姨回了个消息：“娃儿乖，叔叔这就来。”

“嗯，明天你咋弄？” 小姨的回复来得快。

“我明天一早就走，你跟三婶子在镇上接，我不舍得她一个人。”

屏幕暗了，易天宇把奶瓶放到桌上，伸手揉了揉小红的头发。这丫头长得越来越像他了，虽然眉眼之间还透着点小红那倔脾气。
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院角的几棵老槐树，枝条伸得老高，叶子在微风中哗啦啦响。他小时候最爱爬这棵树，掏鸟窝，掏蜻蜓，跟几个发小闹得不可开交。后来人长大了，树也跟着长粗了，可那些发小，有的进城打工，有的扎根地里，很少再聚在一起了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是他那个发小老张发来的：“哥，三婶子说晚上给你炒几个好菜，记得来 ăn tối。”

“得嘞。” 易天宇回完，把手机扣在心口窝。老张是他那帮发小里最实在的一个，当初一起辍学，老张非要念完高中，最后考上了个工作分的大学，回来后在镇上做了个车间主任。他人模人样的，对象也是城里带来的，可他总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跟着一起闯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