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叼着烟，从煤堆里扒拉出半截皱巴巴的报纸，眯着眼瞅着城西那栋拔地而起的“宏业大厦”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上去。“嘿，老李，你看这，咱们市里头，垄断建材的‘宏业建材’又建新楼了！打听说了，这次是五层，说是要搞什么新型建材，比铁皮瓦子结实多了，售楼部说是可以抗八级大风！”老王头口中的老李，是我爹，一个摆摊修鞋的，五十来岁，背有点驼，但手艺活儿，街坊邻居都信得过。

“是吗？那可厉害。”我爹摁灭烟头，从布兜里掏出个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大口凉白开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，“咱这小本生意，就盼着材料能靠谱点，别老刮风就掀了摊子。”

我蹲在旁边，扒拉着脚边一个破塑料盒，里面是拆下来的旧鞋底、鞋帮子，那些边角料，是爹用来打火引火的。他嘴里的宏业大厦，在咱们这小破巷子眼里，就跟天上的星星似的，远得很。爹常说，我这浑球没出息，学不会他修鞋的手艺，将来不知道吃啥饭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我应了声，心里头却想着别的事儿。我叫林峰，今年二十，高中毕业后，托关系进了个小印刷厂，干了几个月，流水线上的活儿枯燥得很，早就不想干了，可手里没几个钱，又能去哪儿？

前阵子更糟心，我奶奶病重，在县医院吊着瓶，每天药费加护理费，哗哗地往外流水。我那两个哥哥，一个远在沿海打工，一年难得回来一次，另一个干脆在家打游戏，吃软饭，连奶奶病了都懒得问。家里本就穷得叮当响，这一下子，简直揭不开锅。

“峰子，你想啥呢？魂不守舍的。”爹看我半天没吱声，放下搪瓷缸子，皱着眉头问。

“没事儿，爹。”我扒拉出个鞋掌子，用小锉刀挫着，“就想，咱家这情况，怕是还得熬一阵子。”

“熬呗，日子不就那么熬过来的？”爹叼上烟，没再说话。他知道，我说熬，就是没钱。

那天晚上，我刚躺下，迷迷糊糊的，突然听见窗外“噗通”一声，像是有人摔倒了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坐起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 moonlight，看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，鬼鬼祟祟的身影，正往巷子尽头那个废弃的仓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