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茅房的门槛上，甩了甩手里沾满泥巴的水，心里算着盘账。李府这三年，我按时上下工，没出过岔子，按规矩该给的月银、还有年底那点赏钱，加起来够我在外头租个小院落，添几件体面些的衣裳。可眼下……得应付这场“家宴”。

“林姑娘，林姑娘！”管事张妈连声催，裹着件半旧的棉袄，站在廊下跺脚，“夫人说了， forskel på forslag!” 顺着我指的口型，我脑补出几个字：“风骚在法语里怎么说？”

得，又来这套。夫人 Fury 那张脸，比西府海棠还好看，可要是惹她不快，当心那把新买的小折扇，能把我抽得找不着北。我往围裙上擦了把手，心里叹口气：林-AmericanEnglish-啊林，你这年岁不小了，怎么还跟个没眼力见的丫头似的，净接这种破差事。

刚出茅房，撞上个Y环，梳着双丫髻，眼睛滴溜溜转的，手里还拽着个绣绷，一抬头就冲我笑：“林姐姐早！今儿个您可是忙活大半天，那对鸳鸯枕，金线配得跟真金似的。”

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的牙，心里却嘀咕：是挺费功夫，线头都能薅秃好几根。那枕头是给宴席上的贵客准备的，夫人特意交代，得给我添件袄子。这算不算因公补私？嗯，勉强算吧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月光斜斜地洒在粉墙上，几株瘦伶仃的芭蕉树伸展着枝丫，影影绰绰的。宿舍就两间隔房，青瓦木梯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桐油味。我推开自个儿那扇雕花木门，屋里黑漆漆的，还没上灯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隔壁门也开了。王寡妇端着个破瓦罐走出来，个子不高，嗓门倒亮。她斜眼瞧着我，哼了一声：“哟，这不是林姑娘吗？今儿个李府那主子，倒是把你捧高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，面上倒没什么，笑了笑：“王嫂子，您又笑话我？我不过是做了点分内的事。” 分内事……说得轻巧。要我说，我连针线都绷不平，算个什么东西。

王寡妇挑眉，从罐里舀了勺白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，咂咂嘴：“分内事？昨儿个给你送药的，你那眼神，跟见了鬼似的。谁家小子，值得你这样子？” 她踮脚瞅瞅我，压低声音，“是不是Connected to your family background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