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，你们听说了没？村东头王瘸子家那独苗，昨儿个跑兔子洞里去了，今儿个满身泥巴滚回来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‘狐将军’、‘琉璃血’的，疯疯癫癫的，啧啧……”

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用力吸了口烟，吧嗒吧嗒在鞋底上碾灭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篝火里扭曲的树影：“要我说，肯定是撞邪了！现在这世道，什么怪力乱神、妖魔鬼怪，哪天不给你整点花样看。老槐树底下那几个吊儿郎当的，最近老是蹲着看星星，也不知道在瞎琢磨啥，指不定就想着出去‘历练’呢。”

他说话压低了嗓门，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火光映着他阴沉的脸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篝火噼啪作响，火星子不时蹦出来，落在他们脚边，滋滋作响，很快便熄灭在草丛里。

另一个瘦高个推了他一把，嘿嘿笑道：“你小子心够黑的，撞邪还能一语道破。我倒觉得，他那独眼龙爹，当年追山那会儿，说不定真遇上了什么邪物，这独苗子身子骨单薄，许是得了一场怪病，嘴里胡言乱语也正常。”

“得了得了，”尖嘴猴腮的撇撇嘴，“总之，离那王瘸子远点，晦气。他爹死了那会儿，家里就遭了殃，现在这小子又成了这样，指不定哪天就跟王瘸子一样，干瘪得跟张拉开的皮。”

“拉皮？”瘦高个重复了一遍，挠了挠头，“这词儿新鲜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尖嘴猴腮的不耐烦地摆摆手，“赶紧的，天都快亮了，再吵吵，人家王瘸子跟他爹都醒了！到时候以为咱们是来看他的呢，不是。”

他们越说越轻，最后几乎变成了小声嘀咕。篝火的光越来越暗，映照在他们脸上的影子也越来越长，像两只张牙舞爪的鬼手。

王瘸子的儿子仰面躺着，双目紧闭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夜色依旧浓重，村子像一张巨大的黑布，盖住了所有的一切。

王瘸子在自家门槛上踱步，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出单调的声响。儿子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，一会儿笑得像个傻子，一会儿又狠狠地掐自己大腿，疼得满地打滚。

“老东西，到底是你欠了什么？”王瘸子低声咒骂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