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染摸着下巴，看着眼前这间破庙。说是破庙，其实也就三间瓦房塌了半边，墙上的裂口渗着雨水的痕迹，像是张着嘴在笑。他蹲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，这是打尖剩下的。

“施主，您……有事？”门口的老道士颤巍巍地走出来，手里提着个破油纸灯笼。

无染抬头，打量了老道几眼，没说话，自顾自走到中间那间相对完好的屋子，将油纸灯笼往空荡荡的蒲团上一放，自己也跟着坐下。

老道叹了口气，没再吱声，转身回了里屋。无染知道，这是给他面子。

三天了，自从离开灵隐寺，他就遇上的第一拨“江湖人”。一伙山匪，见到他就问“信佛么？”，结果听他念两句《心经》，说要把佛法带到民间，当场就把他当成了领头闹事的，一顿胖揍下来，问他要钱。无染当时脑子里一热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护身玉佩，一个不小心，差点露了刀。

后来呢？那帮山匪得了玉佩，非说是什么圣物，抢着要分，结果打起来，七个人互砍一气，最后闹到官府，无染算是被保下来了，但也落得个“私藏凶器”的名声，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。他想的是玄机，是因果，是这江湖里藏着的佛理，结果呢？就被人当成打手了。

“师父，”无染晃了晃手里的玉佩，“您猜，这玉佩是啥来历？”

里屋传来老道的声音：“施主，这玉佩看着不凡，但终究不是你的。说起来，这江湖，比庙里还难懂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无染头一次问了这个问题，语气里带着迷茫。

“因为庙里，你求的是心安；江湖，你求的是……什么你也说不上来。”老道的声音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我见你身上的伤，还有这心不在焉的样子，是遇到了难事了。”

说到这里，无染的脸色微微变了变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路，突然说：“师父，我想报仇。”

老道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问道：“为何？”

“那帮山匪，”无染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狠劲，“差点打死我。”

老道沉默了，半晌，才说：“施主，这世上，伤你最深的人，往往不是那些打你骂你的人，而是那些你对之付出最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