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染把嘴里的枯草嚼得咯吱响，草茎梗在喉咙里捅得他有点儿不舒服，但他没停下来。老道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意有点儿凉，像三九天里呵出的白气。“屎壳郎的窝？倒也形象。”他摇摇头，手里的灯笼晃了晃，“看你这样子，不像是吃这碗饭的料。”

“是，我不是。”无染老实回答，心里却嘀咕，什么叫吃这碗饭的料？是当强盗还是做叫花子？“我就是……想知道，这世道到底啥样。”他吐掉嘴里剩下的草渣，喉咙一清，“大师父总说，跳出三界外，不在五行中。可我总觉得，光在寺里敲敲木鱼，怎么就能明白这些？”

老道看了他半天，突然哈哈笑了两声，把灯笼往地上一顿。“说得轻巧。你想明白？简单，护国寺前的那块石头，你给擦干净了没？”

无染愣住了。护国寺门前，镇上最大的那块青石碑，天天被人吐痰、刻字、泼尿，黑乎乎的，跟块老驴粪蛋似的，谁理它？他摇摇头。

老道眯着眼：“擦干净了，我就告诉你。擦不干净，你就老老实实接着捡破烂去。”他说的“捡破烂”，其实是寺里杂役活，就是挑水、扫地、喂猪，无染自愿的，大师父不让。

“我……现在就去。”无染有点儿急，他真的想知道，自己要怎么才能“明白”。

老道点点头，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眼神像淬了毒。“记住，别带着目的去。干完了，再来找我。”话音没落，他身形一晃，已经没入夜色里，手里的灯笼也自动熄了，剩下无染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
冷风吹过来，带着点尘土味，无染打了个哆嗦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动手。那石碑太脏了，黑得发亮，唾沫星子和泥土混在一起，像化不开的墨汁。他找了块抹布，在溪边拧湿了，然后就开始擦。

越擦，手越麻，越擦，心里越发毛躁。旁边有狗叫，远处有更夫打更，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，什么都没看见，就盯着那块石碑，一块砖一块砖地擦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天色有点亮了。无染直起腰，捶了捶背，看着眼前石碑，虽然还是黑乎乎的，但比刚才干净多了，至少能看出原本的青色了。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，像是终于做成了什么大事，又像是白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