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挖出个不归魂
村西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蹲着个半大小子。叫阿狗,村里人都喊他阿痴。十来岁的人,身形佝偻得像根蔫了的豆角,成天咧着嘴傻笑,眼睛眯成一条缝,成色跟谁都熟,可谁也摸不着他脑壳里到底想啥。
阿狗爹妈是得山那头的猎户,上山打猎失足摔死了。村里人捡他的时候,他才几个瓜娃子大,手里就拿着块破布,死死捂着胸口,谁跟他说话他都往草木深了躲。后来隔壁王婆看他可怜,捡了回来。王婆是个唠叨婆,嘴跟个哆嗦着的漏斗似的,整天念叨着“傻娃,来,吃个馍馍”“阿痴,晒晒太阳”。阿狗不爱听,就躲着,可躲不过。王婆一叫,他就得应一声,应完了又缩在角落啃他那块硬得跟石头的干粮。
阿痴就这德行。可村里人不知道,这傻子身上有门子事儿。他们只当他是傻,却不知道,阿痴那双眯成缝的眼睛,能看见一般瞎子都瞅不见的东西。白日里还好,那些人畜共愤的老鼠精、断胳膊少腿的哭无常,在他眼里就跟普通人一样。可一到晚上,等月亮爬上来,那些东西就活泛开了。
今晚就是。
阿痴啃着王婆早上硬塞给他的冷馍馍,蹲在村口老井边疙瘩上。月亮给井口镶了个银圈,井水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更衬得村里安静。突然,井口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阿痴眯着眼,顺着井口往里瞅。一个白影子,直直地往井里掉。那影子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麻布袄子,袖口和下摆都短了一截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它掉进井里,激起一圈小小水花,然后沉了下去,悄无声息。
“咦?”阿痴眨巴眨巴眼,耳机里没声,他都没带耳朵。
那声响没了,井口又恢复了平静。可阿痴总觉得不对劲。他爬下井边,围着井沿转了三圈。这井有丈把深,底下黑糊糊的,看不清底。他蹲下身,把脸贴着冰凉的井沿往下看。
刚贴住,井底突然传来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紧接着,一个声音闷闷地传来:“水……好冷……”
阿痴吓得“腾”地跳起来,往后一仰差点撞翻旁边的水桶。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,想离这要死的地方远点。
“谁?谁在井里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