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，阿狗正蹲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，用根小树枝挠痒痒额前的碎发。阳光把树影拉得长长的，他眯着眼，嘴角咧着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喘气。村里人看他这样，大多摇摇头走开，只有 occasionally（偶尔）有几个嘴碎的娘们，从窗后扔句“傻子又傻了”过来。

这天下午，王婆端着个破瓦盆，颤巍巍地凑过来。瓦盆底印着几个模糊的字，像是“下河村”，里头装着半盆红薯稀饭，酱紫色的，闻起来甜甜的。王婆是阿狗的奶奶，可没多少好心。阿狗爹妈死得早，村里又穷，王婆收留他，图的不就是这个傻小子占个佃户名额，省点苛捐杂税？可阿狗是真傻，也不记恨，见了人就笑，像只捡到食粮的土狗。

“阿痴，吃吧。”王婆把盆往他脚边一放，自己缩着脖子往回家的泥路上走。“看你aru了，昨天盖的苫子又被夜风掀了，冻着没？”

阿狗没动，盯着那盆稀饭看了好一阵，才慢吞吞伸手，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稀饭是热的，烫口，他咂咂嘴，眼睛更眯了。等喝完，他才用树枝在地上画了画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个人，旁边还划拉着几道线。王婆瞅了一眼，噗嗤笑了，骂骂咧咧：“你 个畜生，画个鬼画符哄鬼呢？”

王婆走远了，剩下阿狗对着地上的画发愣。那画里的人，头尖尖的，身形佝偻，手里还拄着根拐杖，旁边那条线，直直地指向地底下。他鬼使神差地爬下土坡，来到村后那片乱坟岗。这里埋着不少村里人，他爹妈也在。他跪在地上，对着个塌陷的土包，也不哭也不拜，就那样傻傻地望着。

忽地，坟包颤了颤，冒出一缕青烟，散在风里。阿狗吓了一跳，差点滚下去。那青烟又聚起来，化作个模糊的影子，飘飘悠悠地立在他面前。影子大概有个人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，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，手里拄着根雕花的木杖，杖头是个古朴的八卦阵。

“呵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影子咧着嘴，嘴角裂得老大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“你，能看见我？”

阿狗点点头，又挠挠头，还是咧着嘴傻笑。

影子叹了口气，道袍发出窸窸窣窣的响。“也好，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