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赵西坡在街角开了家杂货铺，店面不大，能放下二十来样货，冰柜是去年收废品淘来的，擦得锃亮， shelves上堆着几包快过期的洗衣粉和半箱子蚊香。生意说不上火爆，也就午后天热，收银机隔三差五会“咔哒”响一下。

西坡是个愣头青，二十出头，脸膛被日头晒得蜡黄，典型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。开铺子是哥非要他干，说离家近，少惹麻烦。西坡本来想南下闯荡，结果被哥三言两语劝住了，临走时还挨了顿训：“好好守着，别学你爹当年，回回跑去镇上偷鸡摸狗。”

铺子斜对面是秦诗雅家的小吃店，她爹做醋溜排骨的手艺在附近出了名。诗雅呢，个头没长开，也就一米五几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总爱抱着一本旧账本，时不时抬头扫街角一眼。她爹念叨她二百五，她偏不听，自己琢磨着做点什么。

那天下午，西坡在店里打瞌睡，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嚷嚷。他爬起来，撩开门帘，看见诗雅正蹲在自家门口，把几个皱巴巴的红包往垃圾箱里塞。红包上贴着红双喜，边角都磨破了，一看就是捡来的。

“喂，小姑娘。”西坡嗓子干得冒烟，想搭话又拉不开面子。

诗雅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扫了他一眼，又低头数红包：“赵大哥，你铺子卖钢笔吗？我帮你收了半天，就这……”

西坡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头，上面还沾着墨水渍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墨水污迹的钢笔递过去：“要笔啊？我这儿多的是，都是上个月顺手买的，质量你放心，摔了也不漏水。”

诗雅眼睛更亮了，接过笔，小心翼翼在鞋底摁了摁，墨水滴出来一小块，她也不懊恼，反而咧嘴笑了：“谢谢赵大哥！你要收废品吗？我爹说了，红包不能扔，我留着给爷爷奶奶买药。”

西坡一愣，才反应过来红包是收废品的，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皱巴巴的玩意儿，又抬头瞅瞅诗雅，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。他走过去，蹲下来帮她把红包塞进垃圾箱盖里：“你爹也真是，红双喜都扔了，他老人家身体要紧，钱的事，咱们不急。”

诗雅愣了三秒，突然噗嗤笑出声，那笑声脆生生的，像破冰的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