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绵在凉川城里租的小破屋，窗户纸都快破了，风一吹就哗啦响。她坐在小板凳上缝补一件半旧的旗袍，针脚细密得像蚊子脚，正纳着气，忽然听见院门口有动静。

"绵绵？"个细声细气的男声，在暮色里格外显脆生。

绵绵眉头一拧，慢吞吞从窗棂往外瞅。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，把个身影照得歪歪扭扭。来人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藏青布长衫，手里拎着个竹篮，篮子里装着新鲜茄子，油汪汪的叶子还挂着水珠。

"是你啊。"绵绵把剪刀往桌上一扔，起身搭把手拎门闩。木门吱呀响了一声，门框上还粘着片枯叶。

"刚从集上赶回来，"男人扶着门框，嗓音里带着凉川小城的潮湿味，"巷口老槐树底下，有卖ắng兮兮桃酥的。"他眼尖盯着桌上的旗袍，"你自己做的？"

绵绵脸一红，挠挠后脑勺："就那么回事，"她脚下一滑，差点砸到脚盆里泡着的衣物，忙稳住身形，"还不怎么样。"话虽这么说，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件旗袍，心里挺得劲。

男人没接话茬，转身进屋。屋子里糊着旧报纸，墙角堆着个跌跌撞撞的旧煤油炉。他麻利地放下篮子，三两下系上围裙，就开始扒拉茄子。"清炒着香，"他说，"要加点蒜末？"说着就要去翻抽屉。

"别动！"绵绵一个箭步拦过去，伸手把他胳膊往后一拧，"跟你说多少次，蒜别乱掏。"她踮起脚才勉强够到抽屉把儿，抽出来一叠发黄的讲义纸，"喏，你要的近现代史讲义，我改了一半。"

男人直起身，袖口被她拧得起了毛边，却也没生气，反而伸手在墙上摸了摸："我忘了搁哪儿了。"顺手抓了块桃酥递给她，"尝尝不？"

绵绵咬了口酥，甜味在嘴里化开："还行。"她眼珠转转，突然想起什么，"你上次借我的《诗经注疏》，翻翻了吗？"见男人摇头，她就哼了一声，转身去衣柜翻书。

"好好好，"男人赶忙打圆场，"我回头抽空看。"说着就要拿茄子，"我洗了。"

"别碰！"绵绵已经把书翻了出来，手一挥挡住他的去路，"这茄子洗了要变软的。我要炝锅现炒。"她翻开讲义纸，就用左手虚挡着菜篮子，"你看这儿，"她凑近男人，"这段文字我改了三版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