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个下雨天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，哗啦哗啦的，跟林晚看得那本《城市角落》里的调调似的。她抱着一本快翻烂的旧书，盯着窗外发呆，雨水在玻璃上晕开，像一幅洗得发白的画。对面收废品的张阿姨，正搬着个小板凳，在雨里摆弄她那台吱呀作响的旧缝纫机。

“哎呀，老胳膊老腿的，还干这个……”林晚揉了揉眼睛，把书往下挪了挪，看见张阿姨花白的头发在雨里湿漉漉地贴着，手里还捏着根线头，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那声音挺熟悉。突然心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。她猛地想起前年夏天，好像也是这样阴沉沉的雨，张阿姨也在摆弄这台缝纫机。

那时候她刚搬来这楼，夏天的风挺热，阳光毒得像个炉子。隔壁有个小男生，瘦高个，篮球打得出奇猛，老爱在小区里疯跑。有一次一个急停，篮球砸得老远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阿姨的废品摊子上，吓得那小子脸都白了。张阿姨当时没生气，就是皱着眉头把被压扁的纸箱板一点点扶起来，顺便摆弄了她的缝纫机。当时她傻乎乎地站在旁边，就听见张阿姨说：“这孩子，皮实得很，下次注意点。”

林晚现在想起那张脸，张阿姨看着五十多岁，脸上皱纹挺深，但眼睛亮亮的，跟现在雨里眯着眼的样子不太一样。前年夏天她好像cí线，穿针引线，哼哼唧唧的调子，那时候她总爱听着那调子写作业。小男生赔了她十块钱，张阿姨没要，笑呵呵地说：“下次注意点就好。”啧，那时候阳光刺眼，她觉得张阿姨挺凶，但也没那么……老。

雨突然下得更大了，哗啦啦地，像是要把整个天都洗成一片灰蒙蒙的。林晚把书往怀里抱紧了些，窗外的景象一片模糊。她突然觉得很奇怪，明明张阿姨每天都在，每天都在摆弄那台缝纫机，可她好像……很久没真正注意过她了。就像这天天响的雨声，天天出现在视线里的景象，其实她只是看着，并不真正懂得。

她低头看手里的书，那本《城市角落》，讲的是个老城区的故事，挺多人搬走了，挺多摊子不见了。合上书，雨声还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