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没说话，手指还在桌上敲。小胖急得满头冒汗，偷偷看了眼旁边磨牙的刘长江，那家伙正使劲儿咽口水，眼神飘忽不定。这俩跟班儿平时老老实实，关键时刻总掉链子，王磊心里骂了一句，但嘴上没动。

他盯着那杯茶，嫩黄的叶子在热气里乱摆，像一群被打翻的蚂蚁。三天了，他兜里揣着张汇款单，数了八百遍。别说，钱是多了点，但心里堵得慌。本来九万块就够还贷款又开个小店，现在突然多了两万五，你说这钱从天上掉下来，带着什么动静？

“小胖，”王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大，但让两人一激灵。“你们俩，明天送李娜去省城。”

小胖差点把刚吸溜的烟喷出来。“啥？”

“送她去省医院。”王磊手指点了点小胖的额头。“钱，我给你们了。听明白没有？”

小胖脑子嗡嗡转，指着刘长江：“磊哥，您是说……让她走？”

王磊看了刘长江一眼。刘长江脖子一缩，赶紧点头：“是，是，磊哥。”

王磊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他想起李娜那天在茶楼里说的“对不起”。那声对不起轻飘飘的，像羽毛掸在心上。他本来以为，这事就算完了。可现在这多出来的钱，还有王总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，让他心里不得劲儿。

“行了吧？”王磊揉了揉太阳穴。“送完人，该干啥干啥。”

两人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王磊站在门口，看着小胖他们消失在巷口，才转身往车站走。

走到站前广场，人挺多。王磊往里挤了挤，想找个地方等车。这时候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。

“哎，这不是王……”

王磊一愣，扭头看过去。是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，梳着两个小辫子，手里还拎着个饭团。是他小学那年，在巷口卖冰棍的妞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王磊有点意外。

小姑娘噘着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我……我找我妈。我妈说，等会儿我去车站接她。”

王磊嘿嘿一笑：“找我？”

“嗯！你还欠我两支冰棍呢！”小姑娘伸手。

王磊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那支冰棍两毛钱，他偷偷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，递过去的时候，那妞脸蛋红扑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