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您瞅好吧您内！老张对着铜镜又臭又长地吸了一口凉气。镜子里那张脸，油光水滑，两撇毛胡子还带着点绿，跟刚从菜地里拔出来的似的，活脱脱一个形容猥琐的买把子。他这身行头，更是惨不忍睹。灰不溜秋的粗布袍子，膝盖处露着毛边的里子，袖口都卷到胳膊肘了，活像刚从乡下收完粮食的庄户。

“操！”老张低声骂了一句，伸手抄起桌上的水盂，就着水把脸冲了个透。冰凉的井水刮得脸生疼，可总比顶着这张鬼脸见主子强。他赶紧抹干脸，又从怀里掏出块香胰子，搓了搓，才勉强算把仪容收拾利索了点。

前脚刚迈进养心殿的门槛，就听见里头传出来康熙压着嗓子吩咐的声音：“小李子，再给朕倒杯茶来，看仔细些，别溅了。”这调门……啧，老张心里直打鼓。今儿个这阵仗，寻常时候是断绝不可能有的。他一个奴才，头也不抬地擦着桌上的碎瓷片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尽量不引人注意。

走到殿门口，小厮们正往两边让开道。为首的是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太监，眼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，显然是刚熬了通宵。他斜睨了老张一眼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嘿，是张公公啊，今儿个怎么起得这么晚？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。

老张心里冷笑，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回道：“小李子您瞅错了，咱是跟您借宿的刘师傅，今儿个赶巧了点。”他不敢拿眼直视，只顾低头擦着地上的灰，手都快擦秃噜皮了。

小李子愣了一下，这才仔细打量老张。那猴急的脸色，明显是熬夜喝多了的迹象。他“唔”了一声，不再多言，转身进了殿内。

殿内气氛沉得像灌了铅。康熙斜倚在榻上，脸色发青，眼神却格外凌厉。地上跪着两个人，一个穿着官服，浑身是血，看穿着像是个总兵；另一个光着腚，脖子上还挂着个牌子，写着“吴三桂第六子，吴应熊”，哭得嗷嗷叫。

老张躲在一处屏风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今儿早上出来时，这两人可都在自家的屋子里呢，怎么就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？看来，今儿的事儿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
康熙突地睁眼，目光如电，直勾勾地扫向老张藏身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