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离婚协议又往前推了推，纸尖硌着柚木桌面，发出"叩叩"两声闷响。闫立东手指夹着烟，烟灰缸里红褐色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，他却眼皮都不抬，就盯着那行遒劲的钢笔字。烟头忽明忽灭，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，那双曾经深情的眼现在像两颗蒙尘的珠子。

"怎么了？"他声音有点哑，大概是又吸了根没点着的烟。那烟味往我鼻子里钻，让我想起他书房里那把积满灰尘的紫砂壶。

我给他倒了杯温水，暖黄色的小杯子里氤氲着白汽。他接过杯子，手指碰到我的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。"暖和？"他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"本来想留着，以后给你爸暖手。"我差点把茶杯摔在地上。我爸爸三年前提了防老申请，每个月领退休金，连个扫大街的都未必穿得这么暖和。

他这种虚伪前面，我看得太多了。结婚五年，他对我好？好得像把"体面"刻在脸上，连亲热都带着算计。记得刚结婚时，他在小区门口堵住我要抱抱，我哪知道那是为了给楼下"风韵 affine "的王太太看？

"没准以后你会后悔。"我把协议往他面前又碾了碾，枪口对準他的鼻尖。他打了个喷嚏，把烟灰抖了一地。"不光是钱。"

他眼睛瞟着地上的烟灰，忽然"嗤"一声笑了出来，大概是觉得我无理取闹："后悔？我后悔当初怎么跟你说不清不楚就结婚了？"他顿了顿，突然抬头，"对了，你俩什么时候不清不楚的？"

我坐在他对面，屁股僵得像块石头。这个问题，我琢磨了整整三年，得不出答案。就当……从今天起，没不清不楚吧。他要是真忘了，那这离婚还怎么离？可真忘了，这日子又该怎么过？我盯着他眼睛，里面似乎藏着一团火，随时能烧起来。可那团火的主人，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闫立东了。

"签了吧。"他突然把烟往烟灰缸一扔，想起什么似的抓起桌上的打火机，又扔在一边。打火机"啪"地弹开，火星溅在我膝盖上。"省得你天天提心吊肺的。"
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。可怜到，让我产生了一丝怜悯。反正离婚协议被他扔在那儿，他又不签，不如……就当没发生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