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野捏着那破陶罐，坐上颠颠簸簸的农用三轮车。司机老王一边哼哧哼哧跟车里的广播唠嗑，一边一脚油门，朝着石头村撵。

“这破地方，山是山，水是水，人是一脸愁。”老王吐着烟圈，瞥了眼林小野手里的陶罐，“小伙子，这玩意儿干嘛？跟婆娘的化妆品似的，咱村里可没用过。”

林小野把陶罐往腿上一夹，没吭声。刚毕业那股子棱角，在这路都没通好的山坳里，快被磨平了。扶贫办头儿拍着他肩膀时说，带点“创新精神”，林小野把这创新精神，塞进了个年级老掉了牙的陶罐里。罐子是奶奶给的，灰扑扑的，还有道裂子，他没费劲找补了一下，灌了点县城买的水，揣怀里捂了半天，算是有了“宝贝”。

车子拐进村口时，林小野的心也跟着拐了弯。泥巴路，宽的能卡牛，窄的得侧身，左右就是低矮的土坯房，烟囱冒着一缕缕灰白。空气里是牲口粪和泥土混合的味儿，还夹杂着点说不清的 recycling smell，大概是哪个家厕所还没改造好。

“到了，小伙子，自己搬吧，前面还有段山路。”老王把车停在村委会临时搭的塑料棚前，把陶罐扔在林小野脚下。

林小野弯腰捡起罐子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没急着进村，绕着村子溜达了一圈。几家几户的院墙，大门都敞着，里面静悄悄的。有的窗户黑着，有的门口坐个老太太，眼神浑浊地望着他。他昨天在扶贫办的笔记本上画了十几个问号，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具体的愁眉苦脸。

“水缸又见底了？”王大娘看见他，指了指自家的土灶台，“小同志，村里缺水，你去挑一挑吧。”

林小野赶紧应承下来。他拎着陶罐去找水井，走到半道，迎面碰上扛着锄头李大叔。

“去哪儿啊，小书记？”李大叔嗓门洪亮。

“去打水。”林小野下意识握紧了陶罐。

“哟，还带着个宝贝疙瘩？”李大叔凑近了看，摇摇头，“咱这山里，水多着呢，山泉，甜着呢。”

林小野把罐子往旁边一放，从包里掏出水壶灌满，又把陶罐轻轻放回原处。他想起城里小区的净水器，想起扶贫办给的资料，咬咬牙，“李大叔，我想问问，村里家家户户用上自来水，得多少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