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坊们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嗑瓜子，溜达的溜达，坐着的坐着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正午的太阳毒辣，晒得人脸上火辣辣的，可这闲话匣子却一点没因为天热给关上。

"哎我说，王嫂子，你瞅瞅隔壁李家的媳妇，又生了个丫头，一口气俩，真是福人啊！"

"可不是嘛！就那小寡妇，李建国一个人撑着家，也硬是撑起来了。"旁边人接话，语气里带着点羡慕。

王嫂子嗑着瓜子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瞅向不远处正洗衣服的苏小佳。她手里搓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肥皂沫子溅到袖口，也不擦。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在晒得黝黑的脸颊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水痕。

"要说这小佳啊，真是块好料。"王嫂子往小佳那边努努嘴，声音压低了点，"志刚要是能有她一半勤快，我也能提前退休享享福了。"

这话倒不是贬低。苏小佳确实是个能人，男人、女人家她都能干。家里几间土坯房，是她一砖一瓦动手盖起来的；责任制刚开始那会儿，家里半分地她都恨不得掰成八瓣种。男人下地，她在家做针线活，娃上学了她送，晚上男人回来，锅碗瓢盆都是她拾掇得井井有条。

围观的街坊看着小佳，眼神复杂。有人点头，觉得王嫂子说得不假；有人撇撇嘴，想想自己家的懒婆娘，心里直痒痒；还有人小声嘀咕，说小佳娘家条件一般，嫁过来就这么伺候着。

"嘘——"被人低声咳嗽打断。

苏小佳正弯腰拧衣服上的水，闻言抬起头，正好撞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。是开小卖部的刘婶，她手里正拿着块肮脏的手帕，似乎想搭理她，又又咽回去了。

刘婶家老头子去年走时留下了点债，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不容易，但对苏小佳，总是带着点敬而远之。这种眼神，苏小佳见多了，心里也磨破了茧。

"咋了，刘婶，看啥呢？"苏小佳没好气地开口，把拧干的衣服搭在竹竿上，坐起来擦脸上的汗。

"没……没啥。"刘婶脸一红，手帕往身后藏了藏，"就是……小佳啊，你跟志刚……啥时候要二胎啊？"

这话就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池塘。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，目光齐刷刷盯向苏小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