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坐在塔楼底层，看着窗外发呆。这天特别闷，塔里空气混浊，霉味混着灰尘往上窜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他咳了两声，把粗布烟袋从嘴里拔出来，灰在地板上砸出个小坑。

墙根那缸乌龟活动了。小甲本就慢吞吞，这几天更是黏在缸沿不动弹，就两颗眼珠子偶尔转转。王老蔫瞅着它，嘀咕：“老东西，又熬油了？”

屋角那摞旧报纸又黄了一层，顶上落了层蜘蛛网。王老蔫扯了扯下巴上几根白胡须，想捡起来焐手，手风一过，报纸哗啦倒了。他哼哧着去扶，胳膊有点沉。这身骨头的功夫，一年不如一年了。

“水呢？”他自言自语。

缸里没水了。乌龟慢悠悠伸脖子，瞅瞅王老蔫，眼珠子转悠两圈，又缩回去。王老蔫哼了声：“自己爬去舀，懒货。”说完却没动，就那么坐着看乌龟爬。

水缸在堂屋。得绕道走。王老蔫踮着脚尖，心口闷得慌，喘个粗气都像塞了块砖。他扶着墙壁挪，脚步虚浮。刚到堂屋，那缸水泼了。冰凉的水溅手背，王老蔫一哆嗦，差点栽跟头。

“嘿……”他咦了一声，摸摸额头，有汗，怎么水也冰？

他弯腰捡起洒出来的水，凑近了闻。水腥得很，像池塘里的死水。可前两天舀的还是干净的井水啊。他皱着眉，把水往缸里倒。倒完水，缸沿边上还剩了道水痕，颜色……有点不对劲，像是浑水干后留下的。

王老蔫没在意。他转身往回走，又拐到厨房。灶膛里堆着昨晚剩的冷灰，墙角那袋米也见了底。他叹了口气，摸出个布包，倒出半碗米在碗里。

小甲慢悠悠爬过来，头也不抬，就着碗沿咬了一口。王老蔫蹲下看它，它忽然停嚼，扭过头看他。就那么瞅着，眼珠子黑漆漆的。王老蔫莫名有点心慌，站起身：“吃吧吃吧，吃饱了快孵蛋。”

小甲没动，又把头转回去了。王老蔫盯着它看了会儿，突然觉得不对。乌龟……是不是该叫小龟？他记得以前叫它小龟，什么时候改名叫小甲了？他使劲想，脑子嗡嗡响，像生锈的轴承。

“小龟……小龟……”他嘴里嘟囔，小甲的头又转回来，这次没再回头，扭着脖子，就那么定定看着堂屋方向。

王老蔫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