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又咳了两声，眯着眼看了看墙根。那缸小甲乌龟，壳上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绿光。他记得这龟，是二十年前隔壁张婶送的，说是镇上老猎人打来的。那时候塔里还没这么闷，阳光能照到三楼。现在？窗户糊得跟棺材脸似的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“死东西，又犯懒？”王老蔫嘴里骂咧咧的，烟灰又往地上扔了点。地板早被烟熏得黑黢黢，跟他的脸一样。

小甲没动，就那两颗小脑袋，偶尔晃晃，像是有啥不得劲儿。

王老蔫心烦，把烟锅往桌上一顿。桌子也是旧的，边角都卷了毛。他起来踱步，脚底板碾过破布和干草，发出沙沙响。这塔里就他一人，连个耗子都难得见着。日子过得像被拧干的抹布，没啥水分。

“嘿……”他自个儿嘀咕，“我以前是不是住别处来着？”

这话问得他自己都觉得傻。他王老蔫，一辈子就窝在这破塔里，打记事儿起就在这儿。可这会儿，脑袋却像被水糊住了，嗡嗡的，不清醒。窗外那几棵歪脖子树，叶子黑绿黑绿的，死气沉沉的。以前春天的时候，还能听见鸟叫。

“操！”王老蔫突然骂了一句，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声音大得吓人，在这死寂的塔里，回声都像是隔了层棉花。

他走回桌边，拿起那盏煤油灯，灯碗里的油只够再烧半宿。灯光摇晃，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在墙上晃荡。他看着影子，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更重了。
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，龟孙子！”王老蔫冲着缸里的乌龟嚷嚷，“你是不是也糊涂了？”

小甲还是不动，就那样黏在缸沿上，像块没动静的石头。

王老蔫不知道自己折腾啥劲。他坐回板凳上，把脸埋进手掌里。这日子过得没盼头，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。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，可又感觉身体还算硬朗。抽烟，喝酒，撒谎，日子就这么混着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煤油灯的火苗突然“啪”地一下爆灭了，重新点着时，小甲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。

王老蔫吓一跳，手一抖，灯碗又晃得厉害。他瞪大眼，死死盯着乌龟。

小甲歪着头，那颗黑豆似的小眼睛，正死死地对着他。那眼神……不像以前那样混浊了，反而亮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