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又咳了两声，眯着眼看了看墙根。那缸小甲乌龟，壳上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绿光。他记得这龟，是二十年前隔壁张婶送的，说是镇上老猎人打来的。那时候塔里还没这么闷，阳光能照到三楼。现在？窗户糊得跟棺材脸似的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“爬爬，你说我记错了？”王老蔫伸手戳了戳乌龟缸边沿，缸挺结实。乌龟没动，估计又缩着脖子不想动了。这龟咋越来越懒了？以前还经常伸脖子瞅他，现在就俩眼珠子死死盯着墙根，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似的。

屋子里闷得像蒸笼，空气里都是灰尘味儿。王老蔫把那半杯早上没喝完的凉白开又倒回缸里，给乌龟润润嗓子。他本想喝口水的，喉咙却像被砂纸给擦溜了，喝不下去。

他靠在床沿上，开始琢磨昨晚那梦。梦里他跑在一个全是镜子的地方，到处都是他自己的影子。跑着跑着，突然一个影子跟他撞一块儿了，那人笑着问他是谁。他醒了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现在只觉得脑子嗡嗡响。

他坐起来，走到穿衣镜前。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，脸色发黄，眼神浑浊，活脱脱一个老糊涂。王老蔫咧嘴想笑，镜子里的人也咧嘴想笑，结果两边嘴都对不上。他伸手去摸镜子，手穿了过去。

“操！”王老蔫吓一跳，这塔里别说镜子，连个干净窗户都没有，哪来的镜子？他使劲晃了晃脑袋，可能是昨晚咳嗽把脑子咳坏了。

这时候，乌龟缸里传来了动静。“爬爬，你咋了？”

王老蔫凑过去，只见那只小乌龟慢悠悠地伸出一条腿，在地上敲了敲。“我说啥了？”

乌龟没反应，又缩回壳里去了。王老蔫叹了口气，自言自语道：“也老了，不听话了。”

他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破破烂烂的，好多地方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，奇形怪状。他盯着那些木纹，突然发现其中一根像是海船的龙骨。他越看越像，甚至能想象出那船在海上乘风破浪的样子。

“海……”王老蔫喃喃自语，“我以前好像很喜欢海。”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似的疯长。他开始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画面，大海，沙滩，还有……渔网？他把这几个词拼在一起，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