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又咳了两声，眯着眼看了看墙根。那缸小甲乌龟，壳上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绿光。他记得这龟，是二十年前隔壁张婶送的，说是镇上老猎人打来的。那时候塔里还没这么闷，阳光能照到三楼。现在？窗户糊得跟棺材脸似的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他伸手去够桌上那本缺了角的黄历，手指划过纸张，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，除了这只乌龟。老人把日记本翻到昨天那页，上面写着：“今天又梦到外面了，梦里一条狗在追我，跑着跑着就醒了，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。”

王老蔫咂咂嘴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梦里追他的那条狗，他明明记得是只土狗，毛色是棕白相间的，脖子上还系着红布条。可昨天他明明看见隔壁老李家的狗是黑色的，脖子上也没红布条。是老李家的狗偷了红布条，还是他记错了？

“老头子，你在看啥呢？”乌龟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王老蔫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他愣了好几秒，才反应过来是乌龟在说话。他蹲下身，捡起笔，又翻到日记本背面，用手指戳着乌龟的壳：“你……你会说话？”

乌龟点点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会啊，从小就會。只是以前你说我傻，不让你听，我不高兴，就……就不说话了。”

王老蔫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他记得以前确实因为乌龟不进食，把这事迁怒于它，骂它是哑巴乌龟。那时候他还年轻，性子急躁，很多事都做得不合理。
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在外面干嘛？”乌龟问道。

王老蔫叹了口气，指着窗外：“外面……外面是镇子。你当这是哪儿？这叫乌龟塔，专门关你这个‘怪物’的。”

乌龟慢慢转了转脑袋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“怪物？”它顿了顿，“我明明记得我只是只乌龟，不是什么怪物。”

王老蔫摇摇头，把日记本往旁边一推：“记错了。你早就不是什么乌龟了，你是个……个什么东西，你自己知道。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乌龟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，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就记得你，还有这塔。”

王老蔫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乌龟，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