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又咳了两声，眯着眼看了看墙根。那缸小甲乌龟，壳上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绿光。他记得这龟，是二十年前隔壁张婶送的，说是镇上老猎人打来的。那时候塔里还没这么闷，阳光能照到三楼。现在？窗户糊得跟棺材脸似的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乌龟突然开口说话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：“老头，今天月亮不错。”

王老蔫一激灵，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
乌龟缩了缩脖子，壳上的绿斑晃了晃。“月亮，亮堂得很，比灯泡强。”它慢悠悠地说，“今晚能爬上来晒晒。”

王老蔫的脑子嗡嗡响。这龟他养了二十年，平时就吐点泡泡，顶多蹭蹭他的手，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？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不是梦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王老蔫的声音发颤。

乌龟慢悠悠地转圈，像是在考虑。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今晚月亮真圆，你该上塔顶看看。”

王老蔫的眉毛拧成了疙瘩。塔顶？那地方比地狱还邪乎。二十年前，他第一次住进塔里的时候，就听见上面有怪声，后来吓得半夜爬下来，再不敢上去。那时候他壮，现在老胳膊老腿的，怎么上去？

“老东西，怂货。”乌龟瞥了他一眼，“怕什么？月亮都在那儿，爬上去看看，死不了。”

王老蔫的腿肚子开始转筋。他总觉得，这龟不是普通的龟，说不定是tourist，转世投胎的，不然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？tourist这种东西，小说里都说是怪物，专门吸食人的精气。

“不……不去。”王老蔫打了个哆嗦。

乌龟哼了一声，把头埋进壳里。“不去算了，你活不久了。”它突然又抬起来，“对了，你记得二十年前隔壁张婶送龟过来吗？”

王老蔫的脑子嗡嗡响。二十年前张婶送龟，那时候塔里阳光明媚，他和张婶还坐在院子里下象棋。后来张婶家出事了，儿子死了，女儿嫁到南方，再也没回来。张婶呢，去年听说走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王老蔫的声音干涩。
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乌龟慢悠悠地说，“包括你在塔里的日子，还有外面世界的变化。”

王老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