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又开始咳了，这咳嗽跟个破锣似的，一声接一声，把煮熟的饺子都能咳飞了。他咳着咳着，突然把手指头往窗户上一戳，指了指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“小胖，”他喊，“你瞅瞅，啥时候起的雾？这大白天跟半夜似的。”

住在对面屋的小胖正搓着手，搓得呼哧呼哧响。“啥时候起的雾？今儿一早就起了呗，今儿个不是阴天嘛。”小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喷嚏，“老哥，你咳嗽别总咳那么响，我感冒还没好利索呢。”说着擤了擤鼻子，把纸巾扔得老远。

王老蔫没搭理他，自个儿又凑到窗户边，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玻璃上结了层薄冰，手指头一划拉，还带出两道白印子。他划着划着，突然愣住了。

“不对啊……”

小胖不知怎么了，也凑了过来。“咋了？墙上长东西了？”他扒在王老蔫身后，往玻璃上看。

王老蔫手一甩，把脸转到小胖面前。“你瞅瞅那龟缸……”

小胖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，咂咂嘴：“哟，那老龟壳上长毛了？我还以为它又生霉斑呢。”

王老蔫“唔”了一声，没说话。他心里头乱糟糟的。二十年前，隔壁张婶送来这缸乌龟的时候，那龟壳黑得锃亮，连个斑都没泛。现在呢？绿斑一片片的，霉斑一块块的，看着跟块抹了酱油的抹布似的。

“老哥，你看啥呢？”小胖又问。

王老蔫没说话，又把手指头往窗户上一指。“你瞅瞅外面那棵歪脖子树……”

小胖顺着看过去，乐了：“歪脖子树？那棵不是死了吗？去年被雷劈了，枝丫都炸飞了。”

“死了吗？”王老蔫咂咂嘴，“我记得去年夏天，我还看见它在树下乘凉呢。那树影，老长了……”

小胖哈哈笑起来：“老哥，你这记性。都住这儿二十年了，连棵树的死活都记不清了？”

王老蔫被小胖说得有点烦躁，挥手打断他：“不说这个。小胖，我问你，你记得塔外头，南河上那座桥是啥时候搭起来的吗？”

小胖一愣，转转眼珠子：“南河上的桥？有座桥了吗？前年我还见过一道木筏子渡人呢，后来咋说没就没啦。”

王老蔫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他使劲儿想，脑子里跟团乱麻似的。他记得南河上从没搭过桥，河面上净是摇橹的小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