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的咳嗽没憋住，又炸开了一阵。小胖那时候正搬着个破木凳子，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手里还攥着个刚出炉的红薯，热乎乎的，蹭蹭冒油。他没急着吃，就那么当宝贝似的捧着，眯着眼看天。

“雾？啥时候起的雾？”小胖咧嘴问，声音隔着老远，还不带点劲儿。

王老蔫咳得岔了气，半天才喘上来，指着外面直晃悠的手指头，又指了指自己。小胖瞅见那意思了，嘿嘿笑两声，也不起身，摆摆手：“没啥，早上起得早，水汽大呗。你要是冷，我给你续上热茶。”

王老蔫哼了一声，哼得跟打嗝似的，把那红薯往小胖脚边一踢。“滚蛋，不伺候你了。”他又咳嗽起来，这次没那么猛，但能听见他胸腔里老骨头在响。

小胖慢悠悠把红薯捡起来，剥了皮，顺手擦了把手。他盯着红薯的瓤，瞅了半天，突然愣住。这红薯，明明早上刚烤的，怎么皮都凉了，还带着点土腥气？他咬了一小口，眉头就拧起来了——这红薯怎么一股子发霉的味儿？

他放下红薯，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子，活动完又活动脚腕子。这塔里头待久了，骨头缝里都塞满了灰，一不动弹就容易抽筋。他晃晃悠悠往厨房去，想着得赶紧给王老蔫弄点热水。

厨房离住屋就一墙之隔，走路得绕过王老蔫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。刚绕过去，他就觉得不对劲。往日里这床底总有股陈年的灰尘味，还有王老蔫撒漏出来的药味。可今天，这味儿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，说不出来是哪里怪，但就是怪。

他没多想，径直走到灶台边。灶膛里还留着昨天的灰烬，但那灰烬边沿，似乎比平时硬了点，颜色也深了点。他伸手想搭把树枝捅捅火，手还没碰到，灶膛里突然“咝”地一声，冒出一股青烟，散得快，像有人随手扇了一下。

小胖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塔里住了快十年了，灶膛啥时候冒过烟？还是青烟？不对啊……他眨眨眼，那烟又没了，灶膛还是老样子，冷冰冰的。

小胖咽了口唾沫，走到水缸边舀水。水缸是露出地面的那种，底下露出来的青砖缝里，好像有东西在动。他凑近了看，草丛里露着个硬硬的甲壳，半个脑袋缩在里面，像块黑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