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王把烟卷子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狠狠碾灭。他抬头瞅瞅天色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抹了墨的抹布，伸手又摸出火柴，这次没划两下就点着了，燃烧的速度都快不正常。

“狗日的月钱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。手往路边一撑，差点没把那歪脖子柳树给拦腰抱住。这身子骨啊，一年不如一年。想当年在隋军里冲锋陷阵，哪回不是第一个上，最后一个退？现在倒好，一想到要给那李寡妇家送豆豆腐，就觉得腿肚子直转筋。

杨开挂绕开柳树，踩着田埂往东走。这时节，地里的庄稼都泛着黄，风一吹，沙沙响，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议论他。他心里也正琢磨那笔军饷的事儿。这钱吧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够他在这地方买块地，娶老婆过日子的。可问题在于，等钱下来，中秋都快过了。

李寡妇家那豆豆腐，那是规矩。一年就这么几次，错过了，街坊邻居都能笑话半宿。杨开挂摸了摸腰间的钱袋，咣当响，里面也就刚够买半斤好酒的碎银子。这怎么够？

“得想想辙。”他自言自语。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。种地？这地已经干得裂开口子，再种也是白搭。开店？这乱世，开店如同找死。打仗？他现在这身子骨，碰上个毛贼都得喊爹。

“对了！”杨开挂眼睛一亮。他想起那几箱子从军营里顺手牵羊的军械。短枪，长矛，还有几袋火药。这些东西不能白有啊。前两天不是在村口看见几个马贼在调戏一个姑娘吗？要是……嘿嘿。

他加快了脚步。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几样宝贝卖个好价钱。火药最值钱，但也是最危险的东西。得找个识货的，还得保证安全。杨开挂咽了口唾沫，想起当初在军营里，跟这帮兄弟们摸爬滚打的日子，再想想现在这光景，真是……一言难尽。

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，这儿人少，正好行事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几块火药，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。这可是好东西，足够炸毁一个小院子。杨开挂拿着布袋，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。他得找个买主，还得是懂行的。

巷口一阵骚动，几个骑马的人闯进来。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腰间别着把刀，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善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