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挺邪乎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张牛缩在村口的破庙里，怀里揣着刚摸来的半块黑面馍，眯着眼往四周瞅。他爹昨晚又念叨了，让他早点滚回去烧火劈柴，别在这野地待着。

庙里供的是位不知名的小神仙，香灰都掉光了。张牛也不知道自己咋就来了这儿，估摸着是溜达着不想回家。这年头，种地的挣不了钱，打ienneuc 的赌又被抓了，他这泥腿子活路，怕是越来越窄了。

正胡思乱想呢，背后突然多了道影子。张牛激灵灵打了个激灵，猛地回头——是个满身酒气的中年汉子，油灯下瞧着跟只饿狼似的。

“小兔崽子，在这儿偷什么？”汉子唾了一口唾沫在地，“我瞅见你鬼鬼祟祟往庙里钻，是不是想偷那铜香炉？”

张牛吓一哆嗦，把怀里揣着的馍掉地上半块。他赶紧弯腰捡，声音发颤：“没……没偷，大哥，我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啥？”汉子踱到跟前，油灯在他脸上晃晃荡荡，像挂着俩漩涡，“想当贼？还是想当和尚？这乱世，你个半大小子，有那命吗？”

张牛头埋得更低了。他今年十六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哥几个都出去闯了，他爹骂他没出息，他娘偷偷给他塞了块馍。他自个儿琢磨，这世道，比跪着求人还难。

正愁眉苦脸呢，油灯突然“噗”一声灭了。黑暗里，张牛听见木头咔吧响，低头一看，那汉子手底下多了一把柴刀，刀刃上挂着星点寒光。

“小子，给老子说句人话。”汉子声音吓人，“要是你说实话，我……我或许能原谅你。”

张牛吓得嗓子发甜，结结巴巴的：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他突然发现油灯又亮了。不是刚才那油灯，是个毛茸茸、火红的小家伙，像只熟透的小狐狸，蹲在地上冲他“呼噜呼噜”叫。

“嘿嘿，这是谁家的小东西？”汉子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抓。

小狐狸嗖地蹿起来，爪子拍得柴刀当啷落地。张牛吓得一哆嗦，赶紧往上爬，差点碰着油灯。他看见油灯下面压着张纸，火光映着，墨迹歪歪扭扭。

“嘿，这字儿是我写的……”汉子愣了下，猛地瞪圆了眼睛，“这破庙……是我当年……”

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，眼神变得跟死人似的，直勾勾盯着张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