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狸醒来的时候，窗外的日头正毒。她皱着眉推开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，一股灰尘混着阳气子噼里啪啦往脸上打。老娘们睡相那叫一个夸张，睡死过去了，脸上都挂彩。

阿狸呼了口长气，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。哟，今天有戏！一张皱巴巴的票子，二十块，正是她今天值日，兼演了个龙套的报酬。揣在兜里暖烘烘的，像揣着一团小火苗。

出门的时候，街上人影绰绰，都是去省电影制片厂找活的。阿狸混在里头，个子不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得老高，手里还拎着一块豆腐。她不是来卖豆腐的，是演丫鬟的，只不过戏里丫鬟连句台词都没有，领钱就得。

“哎，你看看我这身段，水灵不？”旁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。

阿狸循声看去，是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，涂着鲜红的指甲油，正对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胖导演比划。那导演正闭着眼打盹，被打扰了，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
“滚蛋，没活！”胖导演眼皮都没抬。

周围的群众演员顿时一阵骚动，七嘴八舌抱怨着，也有人趁机挤上来，想跟导演搭话递条子。

阿狸没掺和。她个子矮，往人堆里一缩，就没人看见她了。她揣着那二十块钱，心里盘算着中午能吃顿啥。豆腐钱是一块五，再攒攒，过两天就能买件新衣服了。

一会儿，导演醒了，开始念戏本。阿狸赶紧往前凑了凑，声音不大，但能听清是句丫鬟的台词：“小姐，您看这天儿，怕是要下雪了……”

刚说完，旁边一个演大官的急匆匆跑过去，“导演，导演，这不对啊，我老伴儿说了，今天是大晴天……”

导演皱着眉头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阿狸。阿狸手里的豆腐差点没拿稳。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挤了过来，往导演耳边说了两句。

导演脸色一变，猛地看向阿狸，板着脸：“你！说你呢！刚才说的什么？”

“我说……小姐，您看这天儿……”阿狸心里一咯噔，赶紧规规矩矩地重复了一遍。

导演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但在那西装男的示意下，又摇摇头：“不对，你该说‘夫人，您看这天儿，正是好天气’！懂吗？”

阿狸眨巴眨巴眼，这才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