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像块黑布，死死地蒙在长安城头。西市那边，偶尔有几声零落的更夫梆子响，却像撞在棉花上，连个回音都没留下。

李寒蹲在牌坊后面那道不起眼的阴沟里，怀里抱着个破包袱，身上一股子柴火和血腥味混杂着，冲得他喉咙发痒。他偷偷抬眼瞅了瞅街面。

月光被浮云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两边灯笼映出的昏黄光晕，勾勒出 사람们匆匆赶路时的影子。那些影子一体一体的，挤在相对狭窄的街道上，像是要把这逼仄的夜色给填满。

“呼……”李寒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，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。那股冷，顺着脊椎往下钻，让他牙齿都在轻轻打颤。

三天了。

自从昨夜西市那场乱斗，他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，在这长安城里乱转。也就在昨天，他明白了什么叫“灭门”。

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柄破旧长剑，此刻正斜靠在腿上。剑身斑驳，能看到不少细小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磨出来的。但就是这把剑，昨晚让他像疯了一样，劈砍了足足半个时辰，才勉强从那些人手里杀出条血路。

“爷爷……爹娘……”李寒低声咕哝了一句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我一定找到你们……”

这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似的疯长。李寒的心脏猛地收紧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不能再躲着了。

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李寒立刻警觉起来，猛地一缩身，眼神死死盯住黑暗角落。

一只通体发白的老鼠，拖着条半截尾巴，颤巍巍地从一堆垃圾里爬出来。它浑身沾满了油污和脏东西，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，就又灰溜溜地往街角更深的地道里钻。

看着那老鼠没入阴影，李寒才缓缓松了口气。刚才那声音，把他吓得不轻。在这长安城里混，没点警惕心，怕是早就成了别人的脚底板。

街道上行人渐渐稀疏，夜色反而更深了。李寒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。牌坊那边传来更夫越来越远的梆子声，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——不是他身上的，似乎是更夫清理了哪条巷子里的尸体。

他的心又是一沉。

“还有多久？”李寒喃喃地问道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我……我到底能撑多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