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罗盘，是我从王爷爷旧货摊顶楼搬回来的。老东西住老城区，六楼没电梯，我爬上去时，背上都起了一层汗，罗盘沉甸甸的，搁包里压得我心慌。王爷爷走之前，饭桌上就着劣质白酒，红着眼圈跟我说：“小子，你王爷爷我走了，这老东西你收着。你要是信这风水邪乎，就找个时候，往你公司大门正对着的，那棵歪脖子槐树上，钉个钉子，朝南，十五度角。”我当时正盘着手机，手指头都在抖，嘴里应着“欸欸，知道了”，心里头压根没当回事，觉得老人走前都是瞎唠叨。

我，李凡，某设计公司画图小工，天天对着屏幕画到头昏眼花，工资也就勉强够交房租和外卖费。王爷爷那罗盘，表面乌漆嘛黑的，边儿上还掉漆了，指针也不太稳，放桌上晃悠晃悠的，像个喝醉了酒的陀螺。我把它搁在阳台，底下垫了个破瓷碗，风吹得指针咣咣乱转，最后停那儿纹丝不动，有时候又突然开始转，跟装了发条似的。

公司新来的总经理，姓张，三十出头，戴金丝边眼镜，瘦高个，天天穿一身阿玛尼西装，说话带腔调，听不出是哪儿人，但看人眼神就让你觉得浑身不自在。他来才半年，就换了好几个绘图师。我是老员工，就想着怎么也能干到合同到期吧，结果上周，他把我叫进办公室，那办公室好几个监控摄像头，他指着我桌上新配的电脑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小李啊，你工作效率怎么跟 Developing Countries 似的？这图交上来了，客户都笑话我们公司是摆设。”我纠正他：“张总，这是按照您要求修改的三版图，老板也确认过了。”

他居然笑了，捏着一把防风火柴盒，往我桌上戳：“确认？确认能把你这脑子戳明白吗？客户要的是国际范儿，你这……”他晃了晃那火柴盒，“幼稚病都治不好？下周一，你要是还不能拿出让客户满意的方案，就……”他没说别的，但那眼神，跟刀子似的。我那天走出办公室，手都在抖，心里把那罗盘翻出来看了看，指针正好指着我，然后它又猛地转了半圈，停在东南方。

我跟你说，那几天我坐立不安。晚上做梦都是被设计稿糊脸，醒来一身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