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锤的呼噜声像砂纸磨木头，震得张墨林耳膜生疼。他躺在硬板床上，肚皮贴着板，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。这破屋子他赖了快半年，里头住着个王八蛋王大锤，人称王大锤，主战场是上铺。

今儿格外闹心。天蒙蒙亮，张墨林刚迷糊匀，额头就被王大锤的脑袋给硌了一下。王大锤睡得跟死狗似的，脸上还挂着菜汤子，堆出一脸询问的表情，问得是：“墨林，今儿个……后厨那红烧肉，多放点糖不？”

张墨林眯着眼，看着王大锤那傻样儿，恨不得把他就地封印。后厨红烧肉放糖是得问？这哥们儿真是个人才。他侧过身，尽量不碰到王大锤，手在腰间摸了摸，摸到了块铁拍子。这玩意儿是昨日抄家伙时顺的，铁匠铺老板说是敲瘪铜钱的好用，他拿过来敲王大锤的头试试劲儿。

“放多少糖，你自己不知道啊？”张墨林咬牙切齿，“王大锤，你这个月能不能别糟蹋粮食了？跟你说多少次了，红烧肉少放糖才好吃，你非得跟熬粥似的。”

王大锤懵了会儿，突然眼睛一亮：“墨林你说放多少？我给后厨说啊！”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，差点把张墨林给掀翻。“哎妈呀，哥们儿，你可吓死我了。”王大锤拍着胸口，“我寻思着……今儿个老板娘心情好，得多烧点钱，嘿嘿。”

张墨林拿起铁拍子，作势就要拍下去。王大锤吓坏了，扑通跪地上：“墨林别别别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我这就去改，去改！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抹眼泪，“墨林，你饶了我吧，我上有八十老母……呸，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呢。”

张墨林看着王大锤那怂样儿，哼了一声，把铁拍子放下了。“滚吧，记得多放点柴火，省得你烧不熟。”

王大锤连连点头如捣蒜，爬起来就往外跑。张墨林看着他的背影，翻了个白眼。这王八蛋，估计跑出去就得偷邻居家的鸡。

刚喘口气，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张墨林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这时候，隔壁铺的赵老三分心惊胆战地跑过来，一把拉住张墨林的胳膊：“墨林，快，快去看看吧！王翠花她……她病了！”

王翠花是隔壁铺的寡妇，家里穷，老毛病就是肺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