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常心里那鼓点越来越急，雨点砸在河堤上的声音闷闷的，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。他往旁边老汉那儿凑了凑，递过去半块黑硬的烙饼：“老哥，吃口东西，心里头能撑一会儿。”

老汉抬眼瞅了瞅老常，脸上那层灰扑扑的泥往上蹭了蹭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吃啥吃？填肚子也得看这天儿啊！再这么下下去，咱这堤得长毛了！”

老常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腰里别着把三环的腰刀，鞘是磨得锃亮的，雨水顺着刀柄往下淌，在泥地上砸出小坑。这刀不是他的，是按规矩借用的，防着总不能干看着。

雨越下越大，那浑黄的河水翻着白浪，卷着泥沙咆哮着，恨不得立刻冲了这河堤，把这乌泱泱一片人都给卷走。堤上的人喊喊叫叫，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，脸上都是愁云惨雾，跟要下雨前那阴天似的。

老常蹲在河边，看着那水，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。他想起上个月老庄一口子被冲走的消息，心里那股劲儿又往上拱。这年月，能活一口是一口，能保住自个儿和身边的人，就得豁出命去。

突然，堤那边传来一阵骚乱。老常猛地抬头，只见几个年轻后生抬着个大木箱，吆喝着往堤上跑。为首一个后生，看着二十出头，脸上沾满了泥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一拳砸在泥地里，溅起好大一片泥点。

“都他妈快点！再慢点，这箱子里东西都让水泡了！”

“滚犊子！这雨下得跟尿糨糊似的，跑不快啊！”有人抱怨着，脚一滑差点栽进河里。

老常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看见那后生往木箱里瞅了一眼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，嗓门更大了：“都他妈看清楚！这是官府刚拨下来的粮草！是救命的！都给我跑麻利点！”

官府？粮草？老常眼睛一亮。他站起身，泥水在脚下噗噗作响。这年头，官府的东西不是好东西，可要是能弄到一点，那也能熬过这灾年。

他几步踱到前面，一把拉住那个抱怨的后生，低声吼道：“小子！你抬的啥玩意儿？”

那后生正骂骂咧咧，被老常一拽，差点没把箱子掀了：“你他妈谁啊？想动手动脚啊？”

“别吼！我问你，你抬的啥玩意儿？值钱不？”老常声音不高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