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常把烙饼往老汉脚边又推了推，声音带着点哑：“糊了嘴也比饿着强，老哥。天要塌下来有兄弟顶着。”老汉哼了一声，把那半块饼往自己怀里又揣了兜紧，眼睛往上瞅了瞅灰蒙蒙的天色，眉头皱得像两把小锄头。

“顶着能顶几天？”老汉说话还是那股子冲劲儿，“撑死也不能当软蛋！”他手里那根捡来的破柴棍往地上戳了戳，火星子“噗”地一下冒出来。“前面镇上：%#￥&*，说要拉壮丁，朱老爷子亲自去的。我瞅着那眼神，冷飕飕的，不像看人，倒像看牲口！”

老常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破碗往泥地里磕了磕，碗底跟石头碰上，滋溜一声轻响。“朱家那老狐狸，还真干得出来。前阵子还假惺惺地给咱们送过米，就那点出息！”他抬头看了看老汉，老汉眼神也飘忽，像是盯着天上的乌云，又像是心里头七仙女下凡转悠。

“得，还能咋地？”老汉把破柴棍往腰里别了别，泥手往自己那件更破的褂子袖口里一揣，“硬刚？等],[-*叫唤的时候咱们一块儿收拾他？”

老常没吭声，心里头翻腾着跟朱家那点旧账。几年前朱家派在镇上的管事，往自家地里一口咬定占了几亩地，要跟朱老爷子告状，结果半夜被扔下了河。后来朱老爷子派了人去查，人就这么没了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“朱家那门子亲，在咱们这儿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老常把破碗往泥里又按了按，碗沿沾满了泥，像是画了道道，“就觉着憋屈，可人吃人那点事儿，能叫屈吗？”

老汉没接话，而是突然眯起眼睛，冲老常努努嘴。“走，咱俩合计合计。前头那破树林子，有几棵老槐树，树洞里以前藏着过几包私盐。要是镇上那帮杂碎真要挨家挨户搜，咱们能跑就有跑的道儿。”

老常眼睛一亮，站起身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破裤腿绊倒。“还是老哥你明白！走，趁着天还没黑透，先去摸摸底。”

俩人就在那泥地里一颠一颠地往前走，脚下的泥巴噗嗤噗嗤响。老常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又被点燃了，好像前面不是死路，而是藏着火把和刀子的大道。他不知道能咋样，但他知道，只要老汉还在身边，总得拼一把。雨还在下，可老常突然觉得，这雨不咋讨厌了，反倒是给这憋屈的日子透透气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