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雨水来得又急又大，把整个县城都淋成了水乡。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，红的烛火在瓢泼的大雨里晕开，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提前烧起来。

沈晚就是在这盏红灯笼底下，等着林枫的。等了一个晚上。

雨声哗啦啦地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的水花在夜里闪着冷光。沈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呵出的白气在雨里消散得无声无息。她知道林枫不会来，从几个小时前开始，她就知道。

可她还是固执地守着这份等待。就像她固执地守着这个不可能的人。林枫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刀，刀锋所过之处，从无幸免。他是她的英雄，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耀眼的光。可英雄从来都不为美人停留，她的等待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场闹剧。

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在敲打。沈晚猛地一颤，猛地抬头望向城门的方向。城外是炮火连天的战场，那是林枫在的地方。她是沈家大小姐，自小娇生惯养，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为家族背负起亡国的重担。可当皇帝驾崩，忠臣殉国，整个沈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，是她抱着年幼的弟弟，一路逃到了这座弹丸小县。

林枫是她在乱世里唯一的指望。她知道他冷酷无情，嗜杀成性，可她就是喜欢他。喜欢他刀锋所指的决绝，喜欢他目光如炬的冷静，喜欢他哪怕站在尸山血海里，也能让她觉得无比安全的气势。

沈晚裹紧了身上的斗篷，斗篷上绣着的凤凰在昏暗的烛火下失去了色彩。她想起小时候，林枫第一次见她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大的雨。他浑身湿透，像一株被雨水泡开的竹子，站在红漆大门前，微微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“沈家小姐，我家大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却像一把钝刀，在她心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。

那时候的她，天真烂漫，以为那是他们相识的开始。却不知道，那也是他们缘分的结束。

“林枫，你说过会保护我的。”沈晚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破了线的风铃，在雨夜里飘散得无影无踪。

没人回答她。只有急促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，消失在雨幕的尽头。

沈晚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