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觉得，这该死的天气，简直比战场上的炮火还过分。南京城外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，泥土腥臭，焦土一片，到处都是烧得发黑、扭曲的残骸。风卷着尘土刮过，像鬼哭狼嚎。

她站在战壕边缘，看着不远处的日军阵地。枪炮声断断续续，偶尔跟着几声惨叫，提醒着所有人，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。她的作战服沾满了泥泞，灰蓝色的布料紧贴着皮肤，后背被汗水浸得透透的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，难受得要命。

“林医生！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战壕另一头传来，林晚星立刻对过去。

说话的是个年轻士兵，名字叫张大勇，是个老兵了，但脸上还是稚气未脱。此刻，他的胳膊上缠着止血带，正疼得龇牙咧嘴。“我的腿……中弹了。”

林晚星皱了皱眉。她看了看张大勇小腿处，子弹擦着骨头飞过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血汩汩地流出来，染红了泥土地。

“张大勇，躺下！”林晚星没多废话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马上处理。”

她迅速从担架上取下器械包，动作麻利地剪开布条，撕下绷带。手指翻飞间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“嘶……嘶……”

张大勇倒吸几口凉气，毕竟疼得厉害。林晚星没理会他的抱怨，目光专注地盯着伤口，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清理着弹道上的污血和碎屑。她的手指很细，很白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疼就闭嘴。”林晚星言简意赅。

终于处理好伤口，林晚星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叠叠地包扎起来，最后用三角巾固定好。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，但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。

“好了。”林晚星直起身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，“打麻药了吗？”

“打了，就在腿上。”张大勇看着自己的腿，眼神里有点茫然，“林医生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，但林晚星明白。自从三个月前南京沦陷，物资匮乏，医疗条件急剧恶化，像她这样的医生更是凤毛麟角。大家几乎都听说过她的名字，枪伤、刀伤、炮弹炸伤……只要她能救，从没失过手。可自从那天，她没能从日军屠刀下救下一个女孩后，她就像变了个人。

变得沉默寡言，看谁都像看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