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对着镜子别扭地比划着，手里的健身球在他面前晃悠，活像个停了摆的陀螺。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浸湿了额前的头发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让他一阵烦躁。镜子里的人，脸色通红，眼神闪烁，嘴角撇着，活像刚被人抢了零食的熊孩子。

这是他第六次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。不是要搞啥迎新晚会，也不是面试什么大公司，就随便小区门口那家早餐铺子，老板娘看他老往店里跑，问起话来，他总是一脸茫然地讷讷地说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我啥？买豆浆还是买油条啊？”老板娘嗓门洪亮，文化不高，但业务能力强。

他更不会说了，脸涨得通红，最后只能讪讪地递过钱，转身赶紧溜。这事儿把他憋坏了，都想抽自己两巴掌。他王磊，再普通也能把“普通”二字刻进骨子里，但在这种关头，必须得把脸面露出来啊！

“抬头！眼睛看前面！”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吼了一声。声音嘶哑，有点像砂纸磨木头。他尝试着抬起头，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镜子上那块污渍——虽然他发誓自己没看见。感觉脖子根儿有点发酸，像是多少年没干这活儿了。

“说话啊！流利点！”他继续指导。镜子里的人，开始磕磕巴巴地练习，“王磊，今年……呃……我叫王磊，今年三十有三……工作呢……在……在机械厂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顺，但仔细一听，还是那股子怂样，没什么底气，像条被猫撵的耗子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又过了一遍。不行，得有眼神，得有表情，得像个……得像个普通人！

就在他准备第七次尝试的时候，车间门口一愣神。下午班刚散，几个小伙子提着工具箱往食堂走，领头的那个，是个老油条，外号“铁臂阿棕”，车间里扛十几个百斤的行车都没问题。此刻，他正站在水龙头底下冲手，却没闲着。

水哗哗流着，他闭着眼，对着水柱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那啥，不是吼叫，不是唱歌，有点像……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谁吵架。说的话谁也听不懂，咿咿呀呀的，但动作幅度挺大，比刚才王磊练自我介绍那股劲儿还足。

“你瞅啥瞅？没见过哑巴说 dunk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