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下得特别大，我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刚被第三家公司拒了，理由都是老一套，“我们更倾向于有本地工作经验的”，“你的履历和我们团队的风格不太匹配”。每次听到这些话，我都感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中，从头闷到尾。

便利店里灯火通明，收银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正低头刷手机，时不时抬头冲我笑一下，说“要喝点什么吗？雨太大了，喝杯热饮会舒服点”。我摇摇头，他也没再说什么，继续低头玩手机。这样的人，在上海的时候我也遇到过，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，在东京就不一样了，好像什么东西都近在眼前，又感觉抓不住。

走出便利店，雨小了点，我撑开伞，伞有点破，雨点从边缘渗进来，打在胳膊上生疼。路过那个24小时书店，玻璃门映出我的脸，眼圈有点红，我赶紧转过去，不想被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。书店门口的花坛里，有株小小的晚香玉开了，幽幽地散着香味，这么晚了，还有花在开，我忽然觉得挺难过的。

把钱存到银行，手机叮咚一声提示余额不足，我叹了口气。人在东京，没点存款真的会寸步难行。拿出手机，翻到那家之前面试失败的公司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发了条信息，“谢谢你们的时间，祝你们公司生意兴隆”。发出去就后悔了，这种职场礼仪式的话，说出来总觉得冷冰冰的。

晚上随便吃了点便利店便当，味道一般，但吃下去之后，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轻了点。洗了个澡出来，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灯光一片片亮起来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三个月了，我在东京待了三个月，找工作、面试、被拒，然后重复，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我的室友发来的信息，“今晚有酒吗？没酒的话我下楼去喊居酒屋老板送点上来”。我回了个“有”，她秒回“太好了！下楼等你！”。我赶紧收拾了点下酒菜，打开了冰箱灯。

居酒屋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，每次看到他都会笑着说“绪山小姐，今晚也辛苦了”。绪山是我的假名字，面试那些公司的时候，我都不敢用真名，总觉得会被人记在心里，然后因为我是中国人而区别对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