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像一床湿毛巾，把整个天空都拧得发粘。三点四十五分，林小米揣着半瓶冰镇可乐，跟在陈风身后，脚步都飘忽不定。汗水把她的T恤贴在背上，黏糊糊的，黏糊糊的好像还带着刚才跑过来的风的味道。

“等等！”林小米终于忍不住喊住他。她的声音细弱，在闷热的空气中像一根被踩断的针芒。

陈风转过身，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，浸湿了脖子上的白T恤。头发微微凌乱，几缕发丝粘在额角，但他的脸颊却因为运动红扑扑的，好像刚摘自枝头的番茄，带着阳光晒出的甜腻。林小米看得有点呆，连自己为什么要喊停都忘了。

陈风愣了一下，才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素描本。封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“风中的夏天”，笔迹清秀得像他此刻微喘的呼吸。他抬头看向林小米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小米你也来？今天美术馆有特展。”

林小米盯着他，眼睛亮得惊人。陈风今天穿白色T恤，背部纹着一片向日葵，那纹身在阳光下像会跳舞的花，只是凑近了才发现，那不是真的花瓣，是密密麻麻的墨点。她突然问出口，声音像连珠炮似的，“你纹身？很酷啊。”

陈风摸摸后颈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妈非要纹，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想撕掉。”这是什么意思？林小米瞪大眼睛，看着陈风转过身时，那片特殊的转角，好像能听到他心跳的回音，透过薄薄的T恤，透过闷热的空气，咚咚咚，敲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
特展厅中央摆着十几个巨大的玻璃罐，风一吹，满室都是斑斓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在墙壁上跳跃、旋转，像一群喝醉了酒的精灵。林小米凑近时就听见罐子里有东西在动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是什么小东西在爬行。她奇怪地拉了拉陈风的衣角，声音发颤，“这里面是什么？”

“萤火虫啊。”陈风提高音量，生怕她听不见，“毕加索说，夏天就该用萤火虫画画。”

林小米仰头看那些在玻璃罐里扑腾的微光，多像小时候她家院子里捉的虫子，飞得忽高忽低，忽明忽灭。只是这罐里的虫子永远飞不高，它们被困在透明的牢笼里，像她此刻的心情，被困在陈风身上，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