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号头商行那块招牌，在吕贝克港口的鹅卵石路面上，亮得刺眼。老布登勃洛克，就是老约翰，正站在柜台后面，数着刚刚收上来的一沓子银币。银币叮当作响，像一群兴奋的麻雀落在他的手掌心。他六十多了，背微微佝偻，但那双眼睛，神色却依旧精明，像两把磨得雪亮的算盘，把每一条船的运费、每一笔交易的利弊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三百七十二马克，七芬尼。”老布登勃洛克大声报出数字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底气足得很。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旧外套的年轻人，脸涨得通红，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。

“老板，我……我明天一定补上！”年轻人结结巴巴，手忙脚乱地想把凑不齐的钱再塞回去。

老布登勃洛克冷笑一声，把银币往柜台里一推。“明天？明天是明天的事。现在的钱，你要是拿不出来，就别想赊账！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年轻人那副绝望的样子，心里其实软了一下，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。“算了，这次看你可怜，记账吧。不过下回啊，得早点想办法，别让账房先生知道了，他又该跟董事会对质了。”

年轻人感激涕零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老布登勃洛克看着他的背影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世道，越来越不行了。想当年，他靠着一股子钻劲儿，拉起了一桩桩生意，硬是把这个小小的商行拖了这么大。可现在，后继无人，孙子布尔特(Charlott)整天就知道追逐女人、打猎，对生意一窍不通；儿子享利埃特(Till)倒是机灵，可心思没放在正道上，心思活络得很，老布登勃洛克总觉得他不是做生意的料。

“得想办法，让享利埃特识趣点，别瞎折腾了。”老布登勃洛克心里嘀咕着，继续埋头数钱。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变形，但每一枚银币都像是他的孩子，被他捏得牢牢的。

门突然被推开，享利埃特兴冲冲地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。“爹！爹，你知道吗？咱们吕贝克现在可是贸易中心了，好几个大商行都想跟我们合作呢！”

老布登勃洛克抬起头，瞥了一眼报纸，淡淡地说：“哦？是吗？那您可别高兴得太早了，合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