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岛，这名字一听就透着一股子没人气，鸟不拉屎，我看连蚊子都快活不下去。我在这儿驻守了三十年，就我和老张俩人，对着大海，天天数星星，数着数着，那些星星都认识我们了，一抬头就知道是谁。老张人老实，话不多，闷葫芦一个，就是枪法准。我俩在这鸟岛上转悠了小三十年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慢，慢得能听见海水流动的声音。

后来政策变了，说要解放浙江那些小岛，我寻思着，这大部队都上去了，咱俩老光棍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。结果一纸通知下来，我俩这俩老光棍，嘿，竟然成了解放军尖刀连的一员。当时老张就乐了，眼角眉梢都是肉：“王哥，咱俩这可是要出人头地了！”我瞅瞅老张，嘿嘿一笑：“出啥人头地，就是个打仗，咱俩这把老胳膊老腿，还能再蹦跶几年不？”老张没吭声，我知道他心里也打鼓，谁不知道打仗是吃青春饭的。

开拔那天，海风硬得很，刮得人脸生疼。我们这尖刀连的任务，是横渡钱塘江，直扑浙东那几个小岛。坐上橡皮艇，老张坐我旁边，手里紧紧攥着枪：“王哥，真要打过江去了，咱俩还能活蹦乱跳么？”我拍了拍他肩膀，宽慰道：“能咋的，咱们都是军人，死就死得其所。”老张没说话，但那紧攥的枪，说明他还挺紧张。

橡皮艇在海上颠簸得厉害，人差点翻出去。老张是个老兵，早就习惯了，我倒是不适应，心里直犯怵。看着那黑漆漆的海面，远处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，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力不从心。三十年守岛，突然要上真正的战场，这心里落差太大了。

“别怕，”老张突然跟我说，“想当年咱俩在鸟岛练枪，那风浪比这大多了，咱都没死，现在这点风浪算啥？”他一句话，说得我脸一红，合着我这胆小的毛病，还得在这战场上改。

快到江心时，突然发现不对劲，前面黑压压的一片，全是人影。原来我们不是孤军行动，舰队已经封锁了江面，敌人的舰队也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。海面上枪声大作，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橡皮艇附近，激起一片水花。老张反应极快，几乎是本能地把我往后推，自己举枪还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