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，海风突然就变了样，哗啦啦地刮得人心情慌，好像要下大雨似的。我正趴在甲板上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，脑瓜子嗡嗡地琢磨事儿。老张呢，靠着船舷，杂志摊开在膝盖上，看得出神。那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，我估摸着是美女，他嘿咻嘿咻地翻着页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
“我说老张，”我吸了口烟，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有点傻，谁翻杂志还不得被唾沫星子喷一脸？“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老张头也不抬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估计是看哪张照片呢。“啥事儿？还能有啥事儿，这海上的日子，除了风就是浪，除了浪就是风，不死也得瘦成一块排骨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老张平时闷葫芦一个，现在倒好，看起杂志来比谁都上心。“妈的，跟你说正经的。头儿跟咱们透了个风，这回不是去鸟岛了，是要去东矶。”

“东矶？”老张翻杂志的动作停了停，眉头一挑，“那地方我去过，跟鸟岛比，那才叫鸟不拉屎。那几个破岛，风大浪急的，夏天鲨鱼都上陆地找乐子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我给他递根烟，自己也点上，“但这次不一样，头儿说，那是块肥肉。岛上驻扎着国民党的一套班子，枪多粮足，愣是把几个小岛打成铁桶阵。这次咱们是尖刀连，就是要把这套班子给……”

“给端了？”老张猛地合上杂志，眼神一凛，“妈的，这就有点意思了。”

我心里也亮堂了。老张这反应够快，不愧是老战友。这东矶跟鸟岛不同，鸟岛就是个孤零零的蛋，东矶倒好，是一窝蜂。这回，怕是得真刀真枪干一场。

“头儿说，这回是解放浙江的关键一役。”我把烟扔到甲板上，自己往后一仰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“要是咱们能啃下东矶，对整个浙东的战局都有好处。”

老张没吭声，又把那本杂志捡起来，但这次翻得慢了。我知道，他心里跟我一样，都绷紧了弦。这回不一样了，不是光数星星，是要真跟人干。

甲板下的船引擎突突地响着，好像随时都要咆哮起来。海风越来越急，把我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远处，乌云一块块地堆积起来，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要吞掉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