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毡地砖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倒也衬得店里人不多，只有两桌。一对母女在角落低声说着什么，女人手里的纸包都有些皱了，大概是反复攥过。另一桌就我，还有个靠窗坐着的年轻姑娘，正捧着个刚切好的提拉米苏，眉头皱成个疙瘩，勺子戳在一个大块巧克力酱上，转了半天没动。

这姑娘是店门口等了半天才进来的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指上沾着点可疑的咖啡渍。她进来的时候挺打眼的，头发是那种挑出来显眼的深紫色，不像本地人多见的黑色或者板栗色。

“姑娘，要加点什么？”我随口问道，瞥了她眼，就那么坐着挺安静，也不点单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应了，但注意力还在那块提拉米苏上，手腕Manipulator得厉害。这点挺有意思，一般年轻人对甜品，要么就狼吞虎咽，要么就跟品酒似的慢悠悠研究，她倒好，像个等着开会的干部，严肃得很。

切提拉米苏的是块厚实的，打发蛋白打得挺足，碎屑撒得像雪一样。姑娘没管那些，用勺子直接舀了最厚的一块，上面堆着大半截马斯卡彭奶油，底下是那种呈颗粒状的咖啡酒液浸泡手指饼干。她吃相没变，慢慢抹开奶油，手指头沾了点，也不擦，直接放回桌上，动作一气呵成。

我看着这架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年轻人对巧克力这么排斥的吗？还没等我多想，就听见后厨传来轻微的碰撞声，紧接着，是“当啷”一声，像是盛放裱花奶油的铜盆被打翻了。

我赶紧起身，刚想过去看看，就见后厨的门“咻”地被拉开，端着搪瓷盆的小莫探出个脑袋，脸上带着点慌张：“老板，三楼的盒子……在上面晃了一下，奶油全洒了。”

三楼？那是放半成品蛋糕的天花板夹层啊，怎么会晃到？“谁上去的？”

“服务员小张，送个订单，说电梯坏了，走楼梯上去的。”

“客户呢？”

“说是一会还来拿，催我赶紧收拾。”

我皱了皱眉，三楼我熟，那是放菠萝包酥底馅料的地方。那些盒子沉得很，小莫一个姑娘家能端上来，说明洒得不轻。我走到后厨，借着窗户往三楼瞄了瞄，只见一片狼藉，奶油像泥石流一样糊了半边墙，几个密封盒压着的地方，地砖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，像几条蜈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