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蹲在街角，身边蹲了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，叫阿燕。阿燕不说话，就盯着手里的糖葫芦，红彤彤的山楂子在她嘴里吱吱冒泡，甜味儿顺着嘴角往脖子里溜。老张头抖着肩膀笑，也不知是给阿燕买糖葫芦呢，还是给自个儿买。他脸上那褶子，笑起来像打翻了的烂麻袋，一兜一兜往下掉。

“傻丫头，又馋了？”老张头伸手摸摸阿燕脑袋，手感软得跟没骨头似的。阿燕把糖葫芦往怀里藏了藏，好像怕老张头抢了似的，这架势，看得老张头心里头挺不是滋味。

“我……我吃完了就睡。”阿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手里糖葫芦都快咬不住了。

老张头看这情景，心里头啧啧叹气。这丫头，自小就是个傻愣愣的，将军府里养着，吃穿不愁，可脑子转得跟生锈的齿轮似的，愣是的患者。家里人看着是心焦，可也拿她没办法。将军府里上下几十号人，也没个能跟这丫头说上几句话的。

“睡能解决问题？”老张头把糖葫芦往阿燕手心里塞，“你缺胳膊少腿了还是咋地？”

阿燕没接，反而把老张头的手往旁边一拨，自己把糖葫芦举到嘴边，咔嚓咔嚓嚼上了。老张头叹了口气，也不拦着，就那么坐着看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，勾肩搭背的，说的都是些他听不懂的俏皮话，他只当没听见。心里头琢磨着，这丫头能成啥样呢。将军府里养着金丝雀，那雀子，养好了能唱曲儿，养砸了，就是个废物。

正那么想着呢，旁边大婶推个婴儿车路过，车里睡着个襁褓，小脸皱巴巴的，挺可爱。旁边小媳妇儿谄媚地笑着：“哎哟，三婶儿，您家这千金，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儿。”

三婶儿擦擦眼角，也跟着笑：“可不是嘛，就这小模样儿，长大了肯定能男人勾心。”

老张头别过头去，不想听这些。他心里头盘算着，自个儿在这城里混了十来年，攒下这么个傻丫头，你说养着吧，可人吃人，马吃草，这世道是这么个好当的？不养着吧，老张头这把老骨头，上哪儿再找这么个软乎乎的丫头去？

阿燕把糖葫芦吃完，舔舔嘴角，跑老远去了。老张头看着那背影，心里头又松了松，又紧了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