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辉哈气哈得差不多了，脖子那块皮冻得都快裂开了。他缩在那儿怨声怨气地嘀咕：“早知道冻死在这儿，还不如在家看老太太的棺材底呢。”话是这么说，可离了这火葬场，他能上哪儿去？家里那位老虔婆天天跟他着眼儿瞪眼儿，非说他偷偷攒钱养情人，气得他连晚饭都吃不下。

“老张！”吴良辉突然喊了一声，嗓门子冻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A的老猎户早上还看见老张在院子里转悠呢，问他在找什么，老张说没找啥，白瞎人家一片好心。”

“白瞎好心？我看是白费心！”吴良辉跺了跺脚，鞋底沾了层黑泥，“这老小子，三天两头神神叨叨的，别真折腾出啥幺蛾子！”

拐进锅炉房，一股子汽油味儿混着硫磺味儿直冲鼻子。老张正蹲在地道口抽烟呢，那烟叶子卷得跟蝌蚪似的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在昏暗的灯泡底下炼炼放光。他看见吴良辉，掐了烟头，眯着眼问：“辉子，这么早来？不是让你盯油库吗？”

“油库我盯得牢得很，”吴良辉斜眼看老张，“不是你叫我来的？说有活儿。”

老张往地道口里一指，声音压得低：“那退休老会计，刘建国，今儿送来的骨灰盒，你瞅瞅。”

吴良辉心里咯噔一下，头皮有些发麻。这老会计，活蹦乱跳的时候还天天在办公室骂人，说那女老伴儿给他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，死得又丑又难看，连块像样的骨灰盒都不肯给他买，最后还是他儿子哭闹着给了钱，弄了个最次的。这会儿，他的骨灰盒就立在那儿，白花花的一溜，盒盖上还贴着张褪了色的照片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老张把火柴棍往那盒子里捅了捅。

吴良辉拧开盒盖，一股子腐烂味儿直往上拱，让他差点背过气去。盒子里，那老会计蜷缩着，手脚并拢，脸朝下趴着，像是生前被什么东西压着了。更邪性的是，那照片上，老会计明明是张嘴说恨女老伴儿的脸，可盒子里他的嘴巴，却咧得老大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
“操他妈……”吴良辉猛地一拍大腿，“老张，这玩意儿邪性！这死鬼怕不是还记仇呐？”

老张叼着烟，不置可否：“你说邪性，我就觉得更邪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