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分家那日，天刚蒙蒙亮，里外乱糟糟的。亲爹林守业斜倚在墙根，烟袋锅子夹在爪子里，半晌才掐灭烟，冲屋里喊：“慧兰，该吃早饭了！再磨叽，锅里那点稀粥就凉了！” 林慧兰掩着门，偷偷往后院溜。她手里还攥着块干硬的白面馒头，那是昨儿捡回来的，揣兜里捂了一宿，刚出锅的稀粥怕是再也吃不下了。

刚到柴房门口，就听见婆母李氏扯着嗓子骂：“一个个都是懒货！家里这点活儿都干不好？粪缸倒了也不见个拾掇的！” 她骂着骂着，眼睛往墙角一瞥，差点没气乐了。林慧兰的娘家哥林虎，正蹲那儿用石杵捣磨盘，磨盘呢？磨盘被他的脚踹歪了，估计是怕硌着脚跟，特意这么干的。李氏“呸”一声，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，林慧兰赶紧往后一缩，躲到堆柴火的角落。

“林虎！你这挨千刀的！磨盘都给你弄歪了！” 李氏一把揪住林虎的衣领，把他拎起来晃了晃，“我那点碎银子，就指望你上山砍柴换油盐呢！你倒好，光会捣鼓这些没用的！” 林虎脖子一缩，咧着嘴：“妈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看看磨盘到底能歪到啥程度。” 李氏火气更大了，一巴掌拍在林虎脑壳上：“废物！养你二十多年，就是让你添堵的！”

正吵着，林慧兰偷偷摸摸凑上去，捡起那块干馒头塞林虎手里：“虎哥，吃吧，我藏着的。” 林虎眼睛一亮，接过馒头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慧兰，你别这么苦了自己。” 林慧兰噗嗤笑了一声：“我还能咋地？只能这样了。” 她拍了拍林虎胳膊，“虎哥，分家后，家里就指望你了。”

林慧兰刚满十六岁，娘家一分家产，就剩下三间破瓦房，还有块刚分到的几分山地。亲爹林守业酗酒，娘亲李氏是个短性子，娘家哥林虎脑子有病，整天跟傻子似的，只会傻笑。分家时，几个亲戚看着林虎碍眼，又指望不上他，干脆就把他往外扔。林慧兰眼眶一红，抱住林虎哭了一场，最后咬牙分了三间破瓦房和半亩山地，又从亲爹手里讨了点家当，才算勉强凑够盘缠。她知道，这步子迈出去，往后怕是只有苦日子过。可她没得选。

正恍惚着，柴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