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家里那口残破的锅刷干净，孟春就顶着两个黑眼圈从炕上爬起来。窗外鸡叫头遍，寒风呜呜地刮着，把他刚能盖住肚子的棉袄吹得抖三抖。

“娘！您醒醒！”孟春举着煤油灯，照得屋里昏昏的。他娘正和衣而卧，脸冻得发青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饼子。

“次……”老娘捂着嘴，打了声喷嚏，“别扰我清净。”

孟春叹了口气，弯腰把她摇醒。娘眯着眼，挣扎着坐起来，嘴里嘟囔：“早知今日，当初就该听你爹，去镇上唱戏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孟春把灯调亮了些，“您要是真想去，大不了我明天去镇上卖鸡蛋，给您赚路费。”

老娘哼了一声，把饼子塞到他手里：“你那几个鸡蛋，够秤的么？”

孟春苦笑，饼子比石头还重。他攥着那半块饼，走到院子角落，对着几个瘦得像豆芽的鸡撒了点麸子。

“快吃吧，吃饱了才能下蛋，下蛋才能换盐巴。”

鸡们挣扎着啄食，孟春啧啧嘴。他摸了摸怀里，昨天从镇上带回的《三字经》，书页都冻得硬邦邦的。纸边都裂开口子，墨迹都洇了。

“算了，”他蹲下去，捡了块炭火，在院子里的破砖上磨着笔。

娘从屋里出来，看到他动作，皱眉：“磨什么磨？天那么冷，墨都冻成冰块了。”

“不磨能写字？”孟春头也不抬，“等会儿去镇上，得给我买点墨块。”

娘叹了口气，转身回屋，不一会儿又出来，手里提溜着个蓝布包袱。

“你自己买的墨，还指望我给你买？”

孟春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“多谢娘。”他解开，里面是块墨锭，旁边还绑着个铜墨砚。

“这是你爹留下的。”娘叹气，“当年他也是抱着这玩意儿，想出去混出个人样，结果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不提他。”孟春把墨锭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，心里却翻涌着不甘。

他爹是读过几年书的，可惜早几年天灾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把他爹 hyped 了一阵子的科举给断了。

孟春打开《三字经》，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那个被房贷逼到跳楼的自己。他重生回来，难道也要重蹈覆辙？

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窗户，孟春咬着笔杆，心里却亮堂堂的。他摸出怀里那块墨锭，上面刻着几个小字——‘开卷有益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