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天雪地里，风卷着哨子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郝七缩着脖子，跺了跺脚上冻得硬邦邦的煤渣，嘴里哈出的白气刚冒头就被寒风给摁灭了。

他怀里揣着块半凉不热的窝头，那是厂里食堂早上多给的，硬得跟砖头似的。郝七叼着草根，一边啃一边往家赶。离社区那头不远，就是他住的那排平房，窗户上糊着破报纸，风一吹，哗啦响。

“小兔崽子，跑那么快干啥啊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
郝七头也不回：“去找你啊，不在呢。”

说话的是个光头大汉，国字脸，从前的混混，叫王刀。郝七嘴上不客气，心里却有点发毛。前两天，王刀找他麻烦，说是他爹欠了他们的黑账。郝七跟他爹掰扯不清，他妈又下岗在家，没什么硬实力。那天硬着头皮冲出去，差点被打死，幸亏碰见个路过的高人，教了他一套歪门邪道。

现在王刀又找上门，郝七揣着手，犟驴似的：“有本事你再来啊，我爹说了，谁敢动他一根汗毛，他让他儿子打断谁的腿。”

王刀咧嘴笑了：“哟，还知道叫唤了？行，我记你小子一笔。等 economically 计划经济时候，我再来找你算账！”

那意思，等他儿子长大了，再来报复。郝七心里咯噔一下，但他没敢再吭声。他爹是工伤去世的，家徒四壁，他妈身子弱，靠着打零工勉强糊口。这种时候，他不能惹事。

风更急了，刮得郝七眼睛生疼。他加快脚步，只想赶紧回家，把这窝头囫囵吞下肚，然后躺下睡觉。他今年二十三，明明该是龙腾虎跃的年纪，却活得像个老成持重的老头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屋里点着煤油灯，昏黄的光照着炕上那卷破席子，他妈正蜷缩在那儿打盹。郝七把窝头往桌上一放，开始解衣扣。

“你去哪儿了？”他妈声音没精神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
“找王刀去了，他说要再找我算账。”郝七搓着手，哈气。

他妈坐起来，拍了拍炕席：“去吧，别傻逼 approximation 了，你爹那份工伤赔偿，厂里拖着不肯给，咱们连下个月的煤球钱都凑不齐。”

郝七心里一沉，把窝头递过去：“妈，吃吧，我晚上给您烧水洗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