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掸了掸袖口，后厨的烟火气混着油烟子，直往他鼻腔里钻。他咽了口面里的肉臊，吧嗒吧嗒嘴，心说这帮大哥们真能喝。王婶子嗓门尖，唾沫横飞地夸着自家面馆生意好，说今年那几个城里来的做了个月假，净会耍嘴皮子，没一个能比过她家卖面的。

“可不是咋地！”旁边卷发染头的小李刷着牙，嘴里喷着酒精味儿，手往桌上一拍，“王婶子你这手艺，搁城东那几家馆子，得开到五百块一碗！”这话引得哄堂大笑，几个真在开公司的老板都皱眉，嫌小李不正经。

梁子搬着椅子，往墙角那堆半人高的旧砖旁凑。他刚跟着王婶子学了包面碱，正想试试手艺，却见几个常来喝酒的闲汉围住柜台后的王婶子，你一言我一语地催：“婶子，今儿得动静大点，厂子刚招了人，不得意思意思？”王婶子擦着湿漉漉的围裙，脸上笑成一朵花，小声念叨：“哎哎哎，知道了，知道了，先来两瓶好酒压压惊。”

梁子往里瞅，看见老板娘端着两瓶二锅头，要去应酬。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大乱斗是咋回事呢？正想着，只听小李骂骂咧咧：“操！又让那姓贾的抢了生意！”旁边个秃顶胖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唾沫星子喷了小李一脸，吼道：“老李！闭嘴！成心浇我火是吧？”

梁子吓一跳。他认得这胖子，是镇上化工厂的老刘。这俩人小时候是铁哥们，后来厂子改制，老刘没得事做了，就常来面馆蹭酒，嘴上不饶人，其实心眼不坏。小李也悻悻らか地扒拉了两口馒头，没再吭声。

王婶子赶紧打圆场：“都少说两句！梁子，去！把这包面碱给老刘叔装进袋子里，送过去！”梁子点点头，麻溜地抄起那包刚学会弄的面碱，端着搪瓷盆就朝门口走。心想老刘不是真跟小李有岔，八成是护着厂里那帮工人的面子。

刚出后厨，梁子就碰上正往面馆里探头探脑的小马。这小子早被厂里那姓贾的嫌弃了，整天吊着个脸色，看见梁子火气就大。“哟，梁子，给王婶子跑腿呢？”小马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真他娘的好日子不过，出来混，早晚得让人骑脖子。”

梁子手一缩，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