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正扒拉着碗里的臊子面，就听见后厨里炸起一阵哄笑。王婶子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唾沫星子乱飞，指着刚端面来的小李捅了捅旁边坐的赵哥：“我说赵总，您瞅瞅这小李，也算是大学生，毕业不就来咱们这儿打下手？人家平时净嚷嚷看书呢，今儿个咋还没等面熟就催上厨房了？”

赵哥是个黑胖的中年人，脸上油光锃亮，笑呵呵地摆摆手：“嗨，小李年轻，不懂事。这不前两天给厂里送材料，路上碰上大雨，一身泥巴脸，我说他也不用跑这么急嘛，他倒好，说想体验体验基层生活，更了解咱老百姓不容易。我说你这大学生，还基层生活呢……”

小李脸一红，扒拉了两口面，低着头不说话。梁子瞅着他那囧样，心里噗嗤笑出了声，赶紧低头扒饭，假装找面条吃。

其实小李不是真想体验基层生活，他是跑来探我消息的。前阵子镇上开了个新产业园，我跟着王婶儿家面馆的老板娘去打过一次招呼，听说是个大项目，老板姓赵，外地来的大老板。小李是学经济管理的，毕业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，总觉得不得劲儿，前两天听说镇上这新老板找了个“总管”，办事挺利索，就想来碰碰运气。

我打下手这段时间，明显感觉到这赵总跟别人不一样，不摆架子，能跟咱们这些打杂的说上几句。前两天送文件，我看见他在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看图纸，边看边在草稿纸上画，时不时还问旁边跟着的司机：“哎，你说这地块儿对称不？”

后来我就留了心眼，每次送东西都绕着他办公室门口转悠，还真让他给瞅见了。他那天正在打电话，我了不起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，那眼神，有点像“我就知道你会来”，又有点像“你是不是想表现自己”。

这不，机会就来了。今儿个面馆忙，送完小李，我去送份给赵总办公室的报表，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婶子的大嗓门，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笑声。

我停在那儿，手按在门把手上，心里寻思着要不要进去。王婶子嗓门大，外面都能听见。正犹豫呢，里面突然安静了。

“笑啥呢？”我推门进去，顺手递上报表，“赵总，您的报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