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又从龙永图的背心渗出来了。那小会厅的空调，自从前天开始就有点蔫儿，呼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霉味儿，黏糊糊地扑在脸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感觉腰都快断了，但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美国代表舒尔茨的肩膀。那家伙穿着崭新的浅蓝色西装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指翻动文件的时候，腕表的反光在空调出风口晃了一下，把龙永图晃得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龙大使，”舒尔茨终于合上文件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皮鞋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关于中国加入WTO的几项主要条款，我们已经讨论了很久。现在，我们需要确保双方都明白彼此的立场。特别是……知识产权保护和我们希望进入中国市场……的准入问题。”舒尔茨说到“准入”的时候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点，像是在说，得给老美放道血。

龙永图心里骂了一句“他娘的”，面上却只是清了清嗓子，推了推滑到鼻尖上的眼镜。“舒尔茨先生，”他喝了口水，嗓子有点干，“这些条款……确实需要我们两国代表都好好捋一捋。毕竟， выхода из положения （走出困境）的路，得靠双方一起走不是？”

“哼，”舒尔茨冷笑一声，“我倒要看看，龙大使是打算用中国的‘诚意’，还是用我们的‘决定性支持’来敲开这扇门。”他摊开手，“很简单，龙大使。给我们的企业公平竞争的环境，给我们专利、我们的文化产品……一个合理的市场空间。不然，”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龙永图，“很多已经很脆弱的谈判，可能就谈不下去了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小会厅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嗡嗡声，还有龙永图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瞥见舒尔茨桌下藏着的手提箱拉链，下意识攥紧了拳头。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纸上的条款，这关系到几千万中国工人的饭碗，关系到多少濒临破产的国企的死活，更关系到中国能不能真正融入那个他花了半辈子想靠近的世界。

“舒尔茨先生，”龙永图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铁锈味，“有些东西，不是用‘决定性支持’就能换来的。比如……互惠。